轉眼到了太後壽宴。

宴席上,眾人已經等候多時,霍淩聿卻遲遲沒出現。

太後強顏歡笑,臉色不太好看。

江念瑤垂著手站在旁側,寬大的袖袍下,素白纖瘦的手指不自覺蜷了蜷。

往年霍淩聿都會準時參加宴席,可今年,這麽重要的時刻,他卻遲到了。

江念瑤猜測他八成和蔣芝雲在一起。

自上次養心殿後,她心中黯然神傷,不知道該以各種姿態麵對霍淩聿,怕自己會失態。

因此江念瑤幹脆大大減少了去乾清宮的次數,將事情都交給了其他人去做。

霍淩聿不可能沒發現,但他問也沒問一句。

聽旁人說,蔣芝雲倒是經常去乾清宮。

想來也是,霍淩聿都有新歡了,哪還能記得起她?

更何況她連舊愛也算不上。

參加宴席的都是親王和家眷,太後見他們正在交頭接耳,小聲議論,沉著臉側頭:“江念瑤,哀家問你,皇帝去哪了?”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便都聚集到江念瑤臉上。

大家都知道她是霍淩聿身邊最親近的人。

“回太後,皇上他有急事要處理,應該會晚點到。”

“請諸位稍等片刻。”

江念瑤隻能硬著頭皮,恭恭敬敬地回答。

國事為先,底下的人自然不敢辯駁。

太後似乎看出了她在托辭,冷哼一聲,到底沒再開口。

不多時,傳來太監的唱聲:“皇上駕到——”

江念瑤鬆了一口氣,隻覺得這聲音實在是天籟。

一抹明黃色的身影進入眾人視線。

她抬頭去看,笑容已經擺出來,下一秒,卻登時僵在臉上。

隻因霍淩聿身邊還跟著一個人。

蔣芝雲。

她褪去平時打掃時穿的粗布衣衫,換上了華服,那華服上麵還點綴了珍稀的寶石,繁複,卻又實在精美。

精心裝扮之後,猛的一看,有種光彩照人之感。

不過也僅僅隻是看起來。

蔣芝雲一行禮,那身形哆哆嗦嗦,還是透露出幾分上不得台麵的小家子氣來。

一眾嬪妃盯著蔣芝雲,麵色不善,雙眼隱隱在冒火氣。

這也難怪。

蔣芝雲身上的衣服是後宮所有女人都沒得到過的賞賜,她們自然嫉妒。

江念瑤隱隱猜測,霍淩聿如此大張旗鼓,恐怕是存了想給蔣芝雲位份的心思。

“皇帝,你身邊這位是誰?”

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霍淩聿身邊的女人身上,太後麵色不悅。

“回母後,這是兒子給您特意給您準備的開席表演。”

霍淩聿上前,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那哀家還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了。”

太後擺擺手,原先要表演的舞女紛紛退下。

霍淩聿朝蔣芝雲遞過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蔣芝雲羞澀一笑,深呼吸後,便讓人送上工具。

她表演的是民間戲法。

結束後,太後沒做評價,隻是慢悠悠喝水,眾人摸不準她的意思,都不敢鼓掌。

蔣芝雲咬著唇,有些難堪。

霍淩聿皺眉,正要帶頭鼓掌,給她打圓場,太後突然又開口:“新鮮倒是新鮮,就是上不了台麵。”

這話意有所指,蔣芝雲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起來,泫然欲泣。

霍淩聿沉下臉色。

江念瑤見他表情不對,察覺到他隱隱在發怒的邊緣。

怕大庭廣眾下鬧得不好看,她連忙將自己準備的字畫獻上去,並朗聲道:“太後莫怪,這才是皇上為您準備的生辰禮物,請您過目。”

下人們將那副多福多壽的字畫展開,太後的麵色這才有所緩和,滿意地點了點頭。

江念瑤如釋重負,她向來了解太後的喜好。

太後近年來身體不好,這副多福多壽的字畫恰好應了她心中所想。

歌舞照常進行,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被化解,又重新熱絡起來。

霍淩聿盯著江念瑤,眸色幽深。

蔣芝雲站在他身側,心中委屈,神色楚楚可憐,聲音低低的:“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霍淩聿轉頭,就看到她一臉失落。

他心裏一軟,柔聲開口:“別多想,不是你的問題。”

見蔣芝雲麵上的自責絲毫未減,霍淩聿頓了頓,讓下人告知太後自己身體不適,先行離席。

而後他便牽著蔣芝雲,堂而皇之地離開了。

太後的臉上猛然浮現出怒容。

江念瑤暗道不好,連忙雙手高舉頭頂前側,跪下行禮。

下一秒,一盞帶著怒意的滾燙的茶水迎麵潑來。

她不敢躲,硬生生受下,白皙的雙手頃刻之間被燙得通紅一片。

鑽心的痛襲來,江念瑤卻隻能獨自承受,還要求太後恕罪。

太後不好讓人看笑話,隻得恨恨地讓她滾。

江念瑤回到房間時,因為醫治不及時,手上已經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她麵無表情,一一挑破。

不是不疼,是比不上她心裏的疼。

霍淩聿帶著惹太後不開心的罪魁禍首蔣芝雲全身而退,卻獨獨留下她承受怒火。

宴席結束,江念瑤張羅著收拾完已是醜時,她和宮女換了班,剛想回來休息,打開門就看到了霍淩聿。

“今日不便,皇上請回吧。”

江念瑤不動聲色地摁了摁手上的水泡傷口,試圖用疼痛取代其他情緒。

霍淩聿卻眸光一沉,嗤笑道:“你想多了,朕身邊什麽樣的女人沒有,非得夜夜來你這尋歡作樂?”

江念瑤垂著眼皮,絲毫沒有自作多情後的羞愧,隻是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霍淩聿見她這副摸樣,沒來由心中煩悶,他冷哼一聲:“朕今日來是讓你日後多照顧阿雲,她有很多地方都不懂,你多教教她,別讓她被別人欺負了。”

“皇上特許,誰不怕死敢欺負她?”

江念瑤瞬間想到了被發配到冷宮的劉嬤嬤。

心中發寒,喉嚨幹澀無比,她猛地抬起頭,定定看著霍淩聿:“敢問皇上,奴婢該把蔣芝雲當做什麽身份去對待?”

“阿雲單純,隻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封妃太委屈她了。”

霍淩聿蹙眉,似是十分不悅。

然而江念瑤卻再也不想顧及他的情緒。

她一臉嘲諷地譏笑道:“封妃委屈?難不成皇上還想廢後,再立她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