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不是旁人打來的,而是失蹤了許久的褚詩韻打來的。

當她的號碼從屏幕上跳出來時,沈沐川的表情有那麽一瞬間的凝固。

不為別的,隻為她極有可能掌握著鄭靈兒的下落,以及褚家成的動向。

在他認定沈家的車禍一事凶手另有其人時,他就開始著手尋找褚家成來。

但褚家成實在狡猾,偷偷賣掉褚詩韻的房子之後,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找了好幾座城市,都沒有半點消息。

這讓他忍不住懷疑,褚家成是不是被人謀殺了?

否則怎麽一直會神龍見首不見尾呢?

沈沐川盯著手機屏幕,褚詩韻的號碼不停的跳動著,未免吵到唐小晚,他起身來到陽台。

才將手機放在耳邊,褚詩韻急迫的聲音便從裏麵傳了出來,她說:“沈沐川,快,我知道鄭靈兒在哪了。”

沈沐川眸光一閃,也隻是一刹那又恢複冷靜。

如果在你需要睡覺的時候剛好有人遞枕頭給你,那麽,你要去想這枕頭裏麵是否有隱藏的刀子或者繡花針了。

褚詩韻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沈沐川回應,忍不住問:“沈沐川,你在聽我說話嗎?”

沈沐川薄唇一勾,說:“在聽。”

“那你為什麽不回答我?”褚詩韻的語氣明顯帶著情緒,“擔心我騙你?”

沈沐川倒不是擔心褚詩韻騙他,而是在想褚詩韻消失那麽久,忽然給他打電話,不說別的,隻說她知曉鄭靈兒的所在位置,這事不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有問題。

沈沐川暫時放下鄭靈兒的事,先問重點,“你這段時間去哪了?酒店的房怎麽退了?”

褚詩韻支支吾吾的說:“害,我到朋友家了。”

“朋友?”沈沐川刨根問底的說:“你不是說你在L城已經沒有朋友了麽?”

這顯然是在打自己的臉。

當初褚詩韻找沈沐川的態度有多卑微,這會兒被打臉的時候就有多疼。

褚詩韻語氣帶著一絲切齒,她說:“我打電話是來跟你說鄭靈兒的,你要是沒興趣那我掛了。”

沈沐川恰到好處的問:“你在哪看到她的?”

褚詩韻說:“就在L城,郊外的一棟別墅裏。”

“小區名字,門牌號多少,什麽路?”

這一連串的問話,令那邊的褚詩韻直皺眉頭。

她說:“沈沐川,你查戶口呢?”

“不,我查水表。”

褚詩韻嘴角抽了抽,說:“你打算什麽時候過去?”

“鄭靈兒跟誰住在一起?”

沈沐川這話問的褚詩韻回答不出來,事實上,她也沒法回答,隻說:“哎呀,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問那麽多做什麽。”

半天等不到沈沐川回答,褚詩韻語氣有些著急,“你去不去呀,萬一晚了,她走了怎麽辦?”

她越是急,越是表麵這裏麵有鬼,沈沐川反而愈發的淡定,他問:“你在害怕什麽?”

忽然被沈沐川給點破,褚詩韻有些心虛,她說:“沈沐川,我已經把地址告訴你了,你快點來吧,再不來,我怕會發生危險啊。”

沈沐川敏銳的聽出褚詩韻說話的語氣中的位置發生了調換,他慢條斯理的說:“你讓我去救的人是你自己?”

褚詩韻見自己這麽輕易的被沈沐川給戳破,她有些惱怒的說:“沈沐川,你到底來不來?萬一鄭靈兒遇到危險,你可就什麽都查不出來了哦。”

褚詩韻可能至今都沒搞明白,她越是要挾,越是催促,越是憤怒,越是不滿,沈沐川就越不上心。

望著天空中那皎潔不帶一絲雜質的月色,沈沐川一摸口袋,才想起來煙被他丟在外麵了。

索性作罷,他慢騰騰的說:“先告訴我,你最近一段時間跟誰在一起——”

沒等沈沐川說完,褚詩韻直接掛了電話。

望著那被掛斷的電話,沈沐川眉峰一挑,眼底的光芒逐漸變得晦暗不明。

點開手機地圖,在地圖上找到褚詩韻所說的地點,那裏幾乎已經是L城的邊上,再往過去一點,便是外省了。

褚詩韻早就刷幹了她從前儲存的信用,想要將他騙去荒山野嶺,也不看看她是否是他值得冒險的人?

沈沐川望著地圖久久無言,他心中在想,每一件事的發生都有它根本的動機,那褚詩韻打這通電話又代表了什麽呢?

顯然,褚詩韻在害怕。

褚家成不在L城,能讓褚詩韻這個點給他打電話,一定是經曆了什麽令她難以招架的事情。

可是,誰會讓褚詩韻這麽害怕呢?

東方逐漸泛起魚肚白,眼看一天已經結束,新的一天馬上開始。

起的早的護工已經開始勞作,走動的聲響拉回沈沐川的思緒。

望著遠處移動的背影,沈沐川的腦海裏逐漸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然後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他似乎想到了一個人。

隨即他轉身進入房內。

躺在**,伸手將唐小晚撈入懷中,閉上雙眼沉沉的睡去。

時間退回兩個小時以前,在L城的某個地方,褚詩韻正瑟瑟發抖的望著那個令她感到可怕的人——林溪行。

林溪行望著麵前站著的瑟瑟發抖的褚詩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說:“你向沈沐川求救,他可曾答應過來救你?”

褚詩韻是識時務的,當然知道他的意思。

他說的沒錯,她早已經是今非昔比,再也不可能是那個被眾星捧月的褚家大小姐,而是一個苟活在世上的稻草罷了。

林溪行要她往東,她決不能往西,要她學狗叫,她決不能學貓叫。

剛才她已經深切的體會到了那種屈辱的滋味兒。

她以為給沈沐川打求救電話,那人會來救她。

誰曾想,他不僅不來,而且還不相信她。

褚詩韻這才明白,這沈沐川心中早就沒了她,她再也不可能驅動沈沐川幫她做事了。

甚至,她現在這條苟延殘喘的命,他看都不看一眼,他還能從她身上圖什麽呢?

曆經世事的褚詩韻明白,當一個人已經不想從你身上圖點什麽時,那麽,你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現在,此時此刻,她就是那個毫無任何價值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