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在我願意放你走的時候。”

顧曄承側身腦袋看了我一眼,路燈從窗戶上斜著打進來,他整張臉陷在陰影裏,眉眼深邃不見底:“再不走的話,等我反悔,你這輩子就都走不了了。”

顧曄承突然的轉變,令我有些措手不及。

昨晚還一副要折磨我一輩子的樣子,今晚就突然放我走,除了他即將結婚要揮別過去、開始全新的生活外,我再也想不到別的理由了。

可我並沒感覺到輕鬆,甚至有些迷茫到不知所措的地步。

我會活下來,除了保林秀月的安全,也有為了贖罪的成分。如今這兩個理由都不存在了,那我還有活著的必要嗎?

我有些心不在焉的下車,結果沒注意到車邊有台階,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我沒有指望他會下車扶我,可當我的臉緊貼在地麵,而他轟著油門風馳電掣般離開時,我的心還是錐痛了幾下。

我慢慢站起來,拍幹淨身上的灰塵,原本覺得冰冷刺骨的天氣,此時都覺得不那麽冷了,我特意在樓下多站了會兒,等心裏和眼裏的熱浪冷卻下去,才上樓回到賓館房間。

董晨晨沒有睡,我一敲門她就把門打開了,看到我的樣子,立馬把我往屋裏拉:“怎麽去那麽久?今天氣溫有零下五六度,你的臉都凍得通紅了。”

我朝她笑笑,示意我沒事兒,然後把胡春生寫的聲明書遞給她。

她看完就激動地抱著我哭:“好阮離,謝謝你,謝謝你幫我搞定這些。”

我輕拍著她的被,待她冷靜一些後才用手機打字:“這事是顧總搞定的,不是我。”

“顧總也是因為你,才會幫我出頭的。”董晨晨抿抿唇,“我剛才太好奇顧總為什麽大半夜的會來找你,所以趴在窗戶看到你上了顧總的車。”

她默了默,又說:“我早就發現顧總對你很特別,但一直以為是自己想多了,現在看來我的直覺還是挺準的。不過阮離,他都要和蘇欣結婚了,即便他帥得令你移不開眼,你也得分清好賴。”

她誤會也是人之常情,畢竟我和顧曄承結過婚的事,隻有那麽幾個人知道。

麵對董晨晨的關切,我最終還是通過文字,簡略的把我和顧曄承曾是夫妻的事告訴了她。

她看完後滿臉震驚:“我是真沒想到你和顧總會有過一段,更沒想到顧總他爸和蘇欣會聯合起來逼你離婚。他們真是壞透了,如果他們不這樣做,你們的女兒就能得到及時的治療,甚至於有你的精心照料可能都不會生病,你也不會因絕望服毒自殺成了啞巴。”

她越說越憤慨:“害死你們女兒的人是他倆才對,你不要自責,我明天就去找顧總,把一切真相告訴他。”

我拽住她的胳膊搖搖頭,她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為什麽不讓我去?他剛才開車離開時,我看到你失魂落魄地站在樓下的樣子了,你明明還愛著他,而他明顯也對你有所在意,才會在寒冬臘月時連夜趕來見你,幫我解除婚約的事也是沾了你的光。你們顯然是雙向奔赴,顧總也擺脫了困境,就解開誤會重新在一起啊,何必便宜蘇欣那個壞女人!”

我有些傷感地搖頭,在手機上寫道:“即便解開了誤會,可女兒的死是事實,那些傷痛和憤怒也真實存在,我和他不會有未來的。”

我想了想,又寫道:“更何況他的根基還不穩,若和蘇欣鬧掰了,他的境況不會比之前好。”

董晨晨歎氣:“我算是聽出來了,前麵的理由都是狗屁,你不敢與他解釋誤會重新開始,是怕他再次眾叛親離、失去一切。”

我啞然一笑,寫道:“算是吧,如果重蹈覆轍,那我之前的所做的都將毫無意義。”

“行吧,”董晨晨無奈道,“如果這真的下了決心,那我就沒什麽可說的了。不過要斷就要斷得幹幹淨淨,明天我會把手裏的一百萬還給顧總,然後我會辭職,重新找個工作賺錢把你朋友的還上。”

我蹙眉:“你沒必要辭職的,畢竟海盛科技的薪資待遇還算不錯。”

她看完我在手機上輸入的文字後徑直搖頭:“我倆是朋友,我在海盛上班看著狡猾的蘇欣和顧曄承卿卿我我,我也不好受。”

見我點頭,她又說:“你也不能再動死的念頭,你必須振作起來,活出精彩活出漂亮,讓那些輕視或輕視你的人,都仰著頭看你。”

我有些苦澀打開記事本:“曾經我也這樣想過,可如今的我作為一個殘疾人,根本不敢去做這些不切實際的夢了。”

“繼續做,怕什麽呢!信念不死,希望永存,你現在的情況是不太好,但以前的路行不通,我們就換一條,總有一條能夠闖出來的。”

董晨晨的話在這個寒涼的冬夜,給了我極大的安慰,我久久地抱著她,眼淚鼻涕都糊了她一身,當然,她也沒好到哪兒去。

我們在眼淚中,都和過去做了道別,決定開展新的生活。

雖然沒有睡好,但我們還是起了個大早趕回深市。

她回公司還錢並辭職,我則回海汀蘭苑收拾自己的東西,東西不多也不值錢,但對於一分恨不得掰成兩分用的我來說,能拿回來少花點錢也是好的。

分別前,董晨晨把她出租屋的鑰匙給了我,讓我拿了東西就去她那兒,以後一起住。

海汀蘭苑的白天通常沒有人,我輸入大門密碼就開門走了進去,卻在穿過玄關時看到蘇欣坐在沙發上。

她似乎早就知道我住這兒,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但眼神裏卻是滿滿的怒意。

反正是最後一次來這兒了,也沒必要主動招惹她,我直奔書房,把自己的東西打包好,拎著就往外走,而蘇欣已經擋在了書房門口。

我說不了話,隻能歪歪腦袋示意她讓一讓。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阮離,聽說你變成啞巴說不了話了,可你傷的是聲帶而不是腦子,怎麽會言而無信,又和我的男人勾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