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為那種孤獨,世間不可能有誰能忍受。
他等了許久,想等蒼龍放棄水碗隨手丟棄時,他再偷偷把兒子撿回來。
他是個懦弱的父親,卻是個負責任的仙皇。
為了仙界存活,不被蒼龍記恨,他隻能舍棄在生死邊緣徘徊的兒子。
眼睜睜看著兒子淪為惡龍的掌中花。
而這一次,妖界被屠,魔界鬼界也全都死傷慘重。
佛骨的罪孽是還不清了,再多的懊悔都沒有用。
他遣散了仙界眾人,卸下皇冠,素衣來龍窟門前跪著,隻想要個結果。
不管他這條命還在不在,他隻想盡自己最後一點能力,為兒子做些事。
......
由於前幾次跟佛骨打過交道,救回過旦旦,墨麟對佛骨的敵意並不大。
反而愛屋及烏,覺得旦旦身上有股仙氣,跟佛骨身上的仙氣很相似。
所以知道佛骨的來意後,他沒有出手傷人。
隻是冷冷的站在龍窟門前,趕人離開。
“我無意傷害六界,我想要的隻有他長伴身側,如今所圖已然達成,你安心去當你的仙皇,與你無關。”
就在佛骨向墨麟苦苦哀求拖延時間的時候,屋子裏,沈欒風被一團白光包裹。
片刻後,床榻空無一人。
......
佛骨離開後,墨麟心情很好的回到龍窟裏。
還親手洗了幾隻靈果,步伐歡快的走進房間。
“旦旦,剛才——”
目光落在空****的床榻上,靈果墜地!
殘果在地上骨碌碌的滾遠,玉碟摔成幾瓣殘破碎片。
自此,一切都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
一天一夜後,私藏鸞鳳於仙界山巔洞中的佛骨,被墨麟打至重傷。
鸞鳳拖著腿上被施過法的鎖鏈,狼狽竄逃於山巔。
最後,帶著鎖鏈的腳,停在幽深不見底的焚靈洞前。
沒人知道焚靈洞裏會有什麽,隻知道犯了重罪的仙,隻要被扔進焚靈洞中,就再也尋不見蹤跡了。
洞口亂石交錯,狂風陣陣。
遠處天幕陰沉灰暗,仿佛天地間沒有一絲光亮了。
一襲輕薄白衣的人,衣袂飄飛,枯瘦肩膀止不住的顫。
腿上的褲子,因為持續失禁,尿液橫流,布料潮濕而狼狽的貼在腿上。
從前純潔清澈的蓮花,如今變成隨時會失禁的囚寵,肮髒不堪,枯朽頹敗,徹底被惡龍玩壞了。
他就那麽木訥的站著,麵無表情。
似乎下一瞬,整個人就要被吸進洞中,徹底斬靈滅魂。
墨麟直到這一刻才終於怕了!
他跪在地上,雙膝一點點往前挪,嘴裏苦苦祈求著。
“旦旦,回來。”
“我愛你,我愛你啊,不要進去。”
“求你了,回來吧,回到我身邊。”
“......”
墨麟怕了。
可站在洞口邊的人,卻笑中帶淚的望著他。
嗓音極其空靈,無怨無恨。
“墨麟,我本就是依附龍窟所生的一株蓮,你對我的傷害,我都認了。”
“可你卻因我屠殺六界,這是我不能容忍的。”
“你說你愛我,可你的愛好重,重到我背不起,我在你的愛裏,一直都很煎熬啊。”
墨麟似乎預感到什麽,臉色灰白,僵直的跪在地上。
他該挽留,他該說些什麽。
可他此刻,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錯的。
“旦旦,你是被愛的,你聽我說,我,我不敢放手,你是被愛的可我不是,你走了就不會回來,我怕你不回來,屠殺.....我不想這樣的,你別離開我,旦旦啊......”
最後哽咽到隻剩下顫音。
他看著對方挪動腳步,用宛如一潭死水的目光盯著他,步步後退。
又聽人喃喃的說。
“結束了,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我可以長久的自由了。”
墨麟嘶啞嗓音飽含絕望,響徹天際。
“不,不要,旦旦,啊——”
白衣身影閉眸仰倒下去,縱身栽入深洞中!
消逝無存。
墨麟猛地撲爬幾步,卻連對方潔白的衣角都沒摸到。
耳邊隻順著風聲,響起那最後一句話。
“墨麟,請祝我滅魂絕魄,再無來世吧。”
......
後來。
墨麟渾渾噩噩的遊走六界。
看雲像他,看水像他,看花更像他,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像他。
就連耳邊吹來的風,都似乎夾雜著那道清澈的嗓音。
“黑龍龍,我覺得我們兩個也要有名字。”
“我叫旦旦,你叫墨麟,真好呀!”
“花環給你,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龍,啊哈,我沒見過別的龍,反正你最好看。”
“墨麟?為什麽雲是白的,草是綠的,太陽怎麽會升起又落下呢。”
“墨麟啊,我好餓,除了靈果沒有別的可以吃嗎?我瞧著那些蘑菇也能吃,我剛才啃了一口......唔?什麽有毒?哎呀,你別掰我的嘴巴......”
“墨麟麟,我這裏好疼,會變腫,你幫我瞧瞧,我是不是病了。”
“墨麟起床啦,我想出去玩,我們今天去抓蝴蝶嘛。”
“黑龍龍你好懶,你再不理我我就要生氣啦!”
“......”
“墨麟,我們要一直待在龍窟裏嗎?我想出去看看。”
“為什麽我不能出去?我不,我想去六界逛逛。”
“我討厭你!你為什麽要把我關在這裏!”
“墨麟,求你放我出去吧。”
“......”
“我厭惡你,我看見你就惡心,你這張臉,你整個人,都讓我作嘔。”
“你說你愛我,可你的愛好重,重到我背不起,我在你的愛裏一直都很煎熬啊。”
“......”
“墨麟,請祝我滅魂絕魄,再無來世吧。”
“......”
沒了。
小光點,小蓮花,旦旦,我的旦旦,我一個人的旦旦。
全都沒了。
一條墨麟色的蒼龍,頭疼欲裂,不斷的用龍頭撞擊山巔。
撞到頭暈目眩,頭破血流。
他知道錯了,他全都明白了。
可他知錯卻連個改錯的機會都沒有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已經長滿野草的龍窟裏,那條龍又回來了。
靈潭有些幹枯,但它也不在意,直接盤旋著躺了進去。
水麵飄滿落葉,有小鳥在它龍身上紮窩,因為它數百年都不動彈一下。
像一根枯朽腐爛的老樹根,泡在半泥半水的靈潭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