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遞上了文件和筆。
喬淩雲接過後,目光在宋凝月身上停留片刻,滿是猶豫,最終隻能歎了一口氣,在文件上簽下了名字。
“好的,我馬上去給病人注射。”
護士說完便匆忙離開,留下宋凝月和喬淩雲在原地,彼此對視,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宋凝月抿緊了嘴唇,欲言又止。
她想詢問喬熠辰的具體狀況,但從喬淩雲那隱忍的表情中,她明白他不會輕易吐露實情。
於是,她輕輕地從他手中抽出病曆本,強忍著腳下的疼痛。
背靠窗台,一頁頁仔細翻閱起來。
窗外,陽光溫和地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輝。
喬淩雲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仿佛一瞬間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
他們一起經曆了多少個春夏秋冬,但為什麽在宋凝月的記憶中。
占據主要位置的總是哥哥喬熠辰的影子呢?
仔細回想,與她共度的時光,喬淩雲並不比哥哥少,他的溫柔體貼更是毫不遜色。
遺憾的是,歲月的安排讓他從小就扮演著弟弟的角色。
這些年來,他在心底無數次幻想著,如果能夠與哥哥交換身份。
成為與她同齡的伴侶,勇敢地向她表達愛意。
畢業後立刻結婚,那麽現在的一切會不會截然不同?
或許,如果他能夠早一點鼓起勇氣,就算最後不能如願。
至少可以斬斷她與哥哥之間的情愫。
往昔,喬熠辰選擇默默退出。
不僅是身為喬家長子的責任使然,還因家族事業的壓力和父母的期望。
外麵有顧霆驍的威脅,內部則是家族利益至上的原則。
不容許他與一個對謝氏企業毫無助益的女子結合。
在這樣的雙重壓力之下,喬熠辰在痛苦與掙紮中逐漸崩潰,最終被顧霆驍算計,身心皆受重創,被迫流放海外,命運悲涼。
而喬淩雲,僅僅是個不被家族看重的次子。
即便他為了愛情與家族決裂,也不會引起太大的波瀾。
從一開始,他們的身份仿佛就已經注定錯位。
如果,喬淩雲是那個年長卻平凡的兄長,與宋凝月從小青梅竹馬,相知相愛。
喬熠辰則作為那個充滿抱負的弟弟,在父母的嚴格培養下。
一步步成長為家族企業的中流砥柱,或許今日的A市天際線上,將赫然印刻著喬家的輝煌。
正當思緒萬千之際,宋凝月抬起頭:“淩雲,能帶我去看看你哥哥嗎?”
宋凝月的聲音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涼意,輕輕拂過了喬淩雲的心田,將他從遙遠的思緒中溫柔喚醒。
他仿佛一位精巧的演員,瞬間收斂了所有雜念,恢複成那個眾人熟知的喬家二少爺形象。
他的點頭動作中,略帶一絲歉意,輕聲道:“好的,隻是哥哥目前的狀態,或許會讓你感到有些不安。”
言畢,他輕輕歎了口氣。
“無妨。”
宋凝月回應得淡然,但那勉強牽動的嘴角和緊握成拳,無聲訴說著她內心的掙紮與恐懼。
“那好吧,請跟我來。”
喬淩雲的語氣中帶有一絲猶豫路。
他的輕歎,引領著她邁向醫院的住院部。
走廊仿佛無盡的隧道,隻留下偶爾傳來的病患低泣或呼喊,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兩人踏著沉重的步伐,最終在最深處的病房門外停下。
宋凝月借著門上模糊的玻璃,小心翼翼地向內窺探。
那裏,昔日風度翩翩的喬熠辰正被一群醫護人員緊緊壓製在**。
他的麵容被雜亂的胡須所掩蓋,眼眸中布滿血絲,透露出一種幾近崩潰的瘋狂。
幾個壯碩的護理人員合力,才堪堪製住他那不時爆發的反抗。
“立即給予鎮靜劑,確保病人不會自傷!”
醫師的話語幹脆利落,手中的針筒精準地注入喬熠辰體內。
隨著藥物的作用,那狂躁的情緒漸漸平息。
屋內的緊張氛圍也稍稍緩解,醫護人員這才逐一退出房間。
醫師臨走前不忘叮嚀:“請注意,病人的躁鬱症狀極為嚴重,已出現了自我傷害的行為,甚至有自殺傾向。建議你們安排24小時的專人監護。”
喬淩雲神色凝重,堅定地應答:“明白,我馬上安排。”
“如果想進去探視,建議每隔半小時一次,以免刺激到他。”
醫師補充道,話語中充滿了專業和關切。
“好的,感謝提醒。”
喬淩雲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目送醫師離開後,他轉向宋凝月,眼眸中滿是憂慮:“要不,我們進去看看?”
“他是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
宋凝月的聲音輕柔而迫切。
“早在出國前,哥哥心中就已不再平靜。那些年他過得極為艱辛,家庭和顧霆驍帶來的壓力如山。直到顧霆驍送他出國加劇了他的病情。等到爸媽發現他早已多次企圖自我了結,最終被診斷為嚴重的躁鬱症。發病時,他不僅傷害自己,還會對阻止他的人產生攻擊性,甚至一度被收治在外國的精神病院裏。”
喬淩雲說到這裏,痛苦得幾乎無法繼續。
轉身快步走向吸煙區,似乎隻有那裏的煙霧才能暫時麻痹他內心的痛苦。
打火機的啪嗒聲打破了沉悶,一縷青煙伴隨著他的深深吸入而緩緩升起,仿佛是他內心無法言說的愁緒。
“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宋凝月的詢問中帶著責備與心疼,仿佛回到了從前。
本能地伸出手,像過去一般,想要奪下弟弟嘴邊的煙。
那一刻,兩人仿佛被時光定格。
短暫的沉默後,宋凝月尷尬地收回手。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把煙遞還給他:“抱歉,我忘了你已不再是當年的小孩了。”
“是啊,我不再是孩子了。”
喬淩雲心中五味雜陳,隨手將煙蒂丟棄於垃圾桶內,
兩人在吸煙區兩側站立,中間隔著一段無法言喻的距離,四周的靜默讓他們仿佛能聽到對方的每一次呼吸。
半小時悄然流逝。
宋凝月站在病房門前,做了無數次深呼吸。
鼓足勇氣轉動門把手,緩緩推開門扉,走進了那個充滿不確定的空間。
“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