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蘭還是勉勉強強換上了衣服，跟著司晨生走了進去。
ICU病房都是重病人，每個隔間躺的都是生命垂危的，司晨生很不喜歡這樣壓抑的氣氛，帶著程玉蘭走到了阿公那。
“爸……”程玉蘭看到已經十多年沒見的父親，那蒼老垂危的樣子似乎觸動了她，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還勉強像人樣，司晨生站在一邊看著。
程玉蘭哭了一會，捂著臉道：“我受不了看他這樣，我先出去了！”
她轉身就走了出去，司晨生皺了皺眉頭，看她才走一半就迫不及待把無菌服脫了，剛才對她升起的一點點同情瞬間就沒了。
“我爸這樣還能多久？”程玉蘭一出去就問道。
司晨生都懶得理她，這是盼望著阿公早死嗎？
他見戚夜辰站在遠處，明顯不想和她說話的樣子，隻好道：“這得看阿公求生的欲望，你有空就多來看看他，陪他說說話，他會有清醒的時候的！”
“我爸之前住在哪，我過去幫他看家吧！”
程玉蘭答非所問。
司晨生真的不想應付她了，直接說有病人等著他，就走了。
程玉蘭沒趣，還是期期艾艾走到戚夜辰麵前，陪笑道：“小夜，你阿公住院，家裏應該沒人吧，我去幫你阿公看家，給你們煮飯吧！”
戚夜辰一眼就看破了她的心思，冷冷地道：“別叫我小夜，你不配叫我小名，叫我戚先生！其次，我阿公的家不需要你看，也不需要你給我們做飯！你對阿公要還有一點孝心，多來看看他就行了！”
程玉蘭委屈地道：“我已經提了幾次來看你阿公，你不告訴我地址！小夜，媽知道我以前做的事對不起你，可是……”
沒等她說完，戚夜辰直接走開了，遠遠站著。
程玉蘭想走過去，沒等她靠近，戚夜辰又走開了。
弄上兩次，程玉蘭也沒臉了，愣愣地站著。
江興生在一邊看得想笑，可也沒覺得戚夜辰做的不對，這女人的事他曾經聽阿公說過，他明白戚夜辰為什麽不願再接受她，是她自己把這個兒子推遠了！
程玉蘭呆了半個小時，就說自己有事走了。
戚夜辰才走過來，和江興生坐在一起。
他不說話，讓江興生感覺很壓抑，他明白戚夜辰對阿公的感情，可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下午，容佳洛來了，給戚夜辰帶了飯，戚夜辰沒心情吃，可看容佳洛帶了很多，就勉強自己吃了點，還讓容佳洛把多的送給司晨生。
容佳洛在司晨生那多留了會，了解了阿公的病情，知道就是這幾天的事了，她也替戚夜辰難過，回來就靜靜地陪戚夜辰坐著。
戚夜辰倒情緒好多了，往後一靠，伸長了雙腿，淡淡地道：“以前總以為這一天還遠，卻沒想到，它來的這樣快，讓人措手不及！”
容佳洛看他的手耷拉在腿上，就伸手拉過了他的手握著，點點頭道：“嗯，死神是無情的，它就喜歡玩這樣的遊戲……快得讓我們有時連告別的機會都沒！”
戚夜辰就想起那場車禍，容佳洛的父親和自己的大哥都死在那場車禍中，容佳洛是真理解自己此時的感慨。
他看著她的手，反握著自己的手，細嫩修長，溫暖幹燥，他覺得不需要說什麽了，他們都是同病相憐的，此刻，心靠得很近很近……
當晚，戚夜辰又進去看了阿公一次，他的呼吸不是很平穩，喉嚨有痰，出不來，喘息就急。
醫生建議割開喉嚨，直接把氧氣管插喉嚨處。
戚夜辰一聽臉色就難看了，醫生看司晨生陪著他，就讓兩人考慮一下再做決定。
司晨生看醫生走開了，就對戚夜辰道：“該是你做決定的時候了……”
他說不出其他勸解的話，就在一旁默默地陪著。
戚夜辰糾結地看看阿公，繃著臉走了出去。
司晨生也跟了出來，看到他去了陽台，也跟著走過去。
戚夜辰摸出煙，點燃，悶頭抽著。
司晨生看的壓抑，搶過他的煙，自己也點燃了一支。
戚夜辰長長吐出了煙圈，才苦笑道：“有時我寧願他像我大哥一樣，在車禍中死了，這樣也許感覺不到痛苦就去了！可現在這樣，讓我怎麽辦？看著他痛苦嗎？明明知道不可能有奇跡發生，我還不放手，是不是太自私了？”
“不是！”司晨生搖搖頭：“換了是我，也舍不得放手！”
戚夜辰苦笑，在別的方麵他很果斷，可是阿公這事，他變得不像他了，這是不是所謂的關心則亂呢！
“讓他走吧！”
琴姨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來了，靠在門上苦澀地道：“這段時間他受得苦已經夠多了，他一直在為你撐著，現在就算你為他做點事，別再讓他受苦了！”
戚夜辰就想起琴姨說的，阿公的止痛藥都換成針水了，他是用了多少毅力才忍受著病痛的折磨的！
琴姨說的對，他不能再讓阿公受苦了！
他丟了煙頭，默默走了回去，這次司晨生沒跟進去，隻讓護士帶他進去。
容佳洛和琴姨都在外麵等著，大家都知道，戚夜辰這是進去和阿公做最後的道別了！
“興生，你通知戚夜辰的母親，讓她過來吧！”司晨生道。
江興生就去打電話，可對方已經關機了，他回來和司晨生道：“要不要去家裏通知？”
司晨生冷冷一笑：“父親已經重病垂危，是人的都會記掛著，就算不來，也會擔心發生急事不會關手機！現在關機了，還需要通知嗎？”
容佳洛也覺得司晨生說的對，可想想還是道：“去家裏通知下吧，也許手機沒電了！阿公就她一個女兒，該讓她知道阿公的情況！”
琴姨也讚同地點了點頭，江興生就去家裏找人去了。
司晨生覺得容佳洛很善良，把人都想的那麽好，戚夜辰遇到她，也是他的福氣啊！
戚夜辰在裏麵呆了十多分鍾，出來後眼睛紅紅的，他扭開頭不讓眾人看，就自己走到陽台那邊。
容佳洛跟了上去，見他呆在黑暗中，捂住臉背對著自己，壓抑地哭著。
這是容佳洛第一次看到戚夜辰這樣哭，一時隻覺得比嚎嚎大哭更令人心疼，她沒上去，就默默站在原地看著他。
有些傷口，隻有自己才能體會有多痛！
有些淚，不需要阻止……
人一生中，總有那麽幾次無所顧忌地放任才叫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