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她齜牙咧嘴,眼角泛淚光的痛苦表情,梁靜很是擔心,因為她已經隱隱瞧見了那個傷口正在泛出血絲。

而她同樣注意到,那個女孩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也有兩個細小的傷口。

應該是那個女孩想要硬掰開海蟹,卻不小心,被它反傷到了。

“你先不要亂動,等我一下。”

好在爺爺曾經教過她一些常識,被螃蟹之類咬到,一定不能亂動,更不能生拉硬拽,必須借助外物,例如筷子或者較細的木棒,讓海蟹另找新鮮目標,從而主動放棄她的腳趾。

梁靜不敢走太遠,擔心女孩忍受不住疼痛,萬一痛到昏厥,無人察覺救援,危及生命就麻煩了。

於是,她半蹲下來,在女孩的附近,尋找有沒有稱手的小木棒。

萬幸的是,她們旁邊有幾棵大樹,樹下有不少被人折斷或者掉落的小樹枝,她沒空挑三揀四,隨手撿起一根。

然後慢慢回到那個女孩身邊,拿著細樹枝,小心翼翼地去靠近小海蟹。

其實,她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畢竟這些常識,是爺爺口頭告訴她的。

至於能否成功,她從沒實踐過,並不清楚。

然而,梁靜不敢輕易表露自己的擔心,她怕自己的無形壓力會讓那個女孩更害怕。

起初,小海蟹不為所動,傲嬌地不去理會梁靜的挑釁,堅守自己現有的獵物,不輕易放手。

一次次地試探失敗,讓梁靜開始變得緊張,光滑的後背,也微微出汗。

最嚴重不是它不鬆口,而是那女孩的腳趾部位,因長時間被海蟹的鉗子夾住,導致供血不足,已經出現了泛紅泛紫的現象。

她怕再僵持下去,即便最後海蟹鬆口,那個女孩的腳趾,也會廢了。

不管了,豁出去試一把!

梁靜摒棄撓癢癢似的進攻,拿著木棒,加大力道,不停地敲擊著海蟹堅硬的後背,有一下沒一下地不斷騷擾它。

終於,她的挑釁,挑起了海蟹的戰鬥欲,讓它決定鬆開毫無戰鬥力的獵物,轉而征服向它屢下戰書的小樹枝。

見她的攻擊,起了效果,梁靜總算可以鬆口氣,可她仍舊不敢大意,用眼神示意那個女孩稍安勿躁,等到海蟹完全鬆開她的腳趾,再撤離。

女孩痛到失去了知覺,木訥地點點頭,表示自己會完全配合梁靜。

為了盡可能阻止海蟹回頭,梁靜拿著木棒,一邊攻擊海蟹,一邊往另一邊移動,不斷牽引著海蟹遠離那個女孩。

最後,海蟹趁著梁靜分神之際,一把夾住小樹枝,然後,它報複性地用力夾斷了這個滋擾它多時的敵人。

等它帶著勝利的喜悅,想回頭去尋找自己剛剛丟下的獵物時,卻發現,她已經消失不見了。

“你還好嗎?”梁靜攙扶著那女孩,慢慢將她送到客服中心。

她的腳,遭受了海蟹的攻擊,傷口需要接受專業醫療處理。

她還記得,客服中心裏的更衣室附近,就有一間醫護站,想來那些在海灘上受傷的客人,大多會來這裏清洗,以及包紮傷口。

等她們來到醫護室,護士瞧見來人,驚訝地差點大喊出來。

不過,她最終還是沒失態,隻是手上的動作,顯得有點著急慌亂,梁靜隻是覺得奇怪,但並沒有去深究。

護士處理傷口時,的確非常專業,消毒包紮,一氣嗬成。

不過,當護士替她處理完傷口,接了個電話,就匆匆忙忙離開了,把醫護站留給梁靜和那個受傷的女孩。

“我,沒事了,今天太感謝你了。你是好人。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那女孩眼中滿是感激,梁靜的舉手之勞,在她眼中,如同再造的救命之恩。

“不用客氣,我也是碰巧路過,換作其他人,也不會對你袖手旁觀的。”

梁靜抬起頭,這時,才真正看清楚對方的模樣。

細膩紅潤的臉頰,殷紅的嘴唇,有一股異域風情的美感,既有小家碧玉的可人,又夾雜了成熟性感的魅惑。

若不是親眼所見,她根本不會相信,這世界上,還有能將風格迥異的兩個特質,融合得如此完美的女人。

“不是,不是的。”那女孩卻不認同梁靜的話,搖了搖頭,繼續說,“你是第一個停下來,關心我,幫助我的路人。”

“不可能啊,你長得這麽美,怎麽會沒人幫你。”

聽到梁靜誇她漂亮,她的頭,搖得更厲害了:“不不不,我長得很普通,你才漂亮。”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雖然從她的眼睛裏,梁靜看不到一絲她開玩笑的痕跡。

“在我們國家,我的相貌,很常見。”

直到那女孩說出這句話,梁靜才突然意識到,她此刻身處異國他鄉,也許她眼中的漂亮,在這個國家,稀鬆常見。

反而她身上的獨特氣質,精致五官,更具新鮮感。

梁靜握住她的手,好似想給她莫大的信心:“但我還是覺得,你很漂亮,我是認真的。”

“謝謝。”女孩接受了梁靜的讚美,但瞧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似乎還有話要說。

梁靜倒也不著急,默默地等她再開口。

“我,我能跟你交朋友嗎?”沒一會兒,女孩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不過,她似乎很怕梁靜拒絕了她。

“當然可以,我的榮幸。”

能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交到一個朋友,已經相當不容易,更何況,這個朋友,還是自己挺喜歡,挺欣賞的人。

“你好,我叫Felicia,很高興跟你成為朋友。”

“我叫梁靜,很高興認識你。”

她倆非常有默契地,一起說出自我介紹,以至於對方都沒聽清楚。

“哈哈哈……”隨後,她倆對視一眼,情不自禁地開懷大笑。

“Felicia,你是一個人來海灘上遊玩的嗎?”

“不是,我是和我老公一起來的。”

“老公?”梁靜本以為Felicia最多是個大學剛畢業的學生,卻沒想到,她竟然已經結婚了。

“嗯。”提到老公時,Felicia的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嬌羞的模樣,更讓梁靜覺得她美豔動人。

“那你呢?是跟朋友,還是老公一起來的?”

當Felicia問及梁靜的情況後,她才猛然記起,有個人,被她晾在海灘上好久了。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他此刻那張比碳還黑的臭臉。

“糟糕,Felicia,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得先離開了,要不然我幫你去前台打個電話,通知你老公過來……”

梁靜一方麵擔心Felicia的傷勢,一方麵又為自己承受不起的未知命運而膽怯。

如果可以,她真想在沙灘上當一隻無憂無慮的烏龜,不高興了,就把自己埋進沙坑裏,誰也找不到她。

“不用了,我的老公馬上就會到,你有要緊事,就先去忙,不用管我。”Felicia微微一笑,示意梁靜不用有負擔,她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那我先走了,這是我的手機號,今天出來的匆忙,沒帶手機。不過,這幾天我都在S國,如果你還想找人聊天,可以隨時打給我……”

梁靜在桌上的草稿紙上,快速地用筆寫了一連串的號碼,最後留給Felicia一記溫柔微笑,便匆忙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