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子舟想起來第一次見到蔻梢的樣子,她當時臉上確實灰撲撲的,身上還穿了件不合身的男子衣衫,腦海裏浮現當時的場景,柏子舟不禁發笑,轉念又想,不對啊,自己到現在還不知道蔻梢的真名呢!

“阿蔻,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沒有告訴我?”柏子舟故意繃著臉,裝作不高興的樣子,想要唬唬蔻梢。

“什麽事情?我沒有瞞著你的事情了呀,連爹娘並不是真的去世的事情我都告訴你了!”蔻梢越說越激動,她對柏子舟一片真心,怎麽可能一直有事情瞞著柏子舟呢?!

不可能!

蔻梢想想不可能,話說的越發堅定:“絕對不可能!該告訴你的事情我都告訴你了呀!”

“該告訴我的?”柏子舟抓住蔻梢話裏的漏洞,不肯放過她,“這麽說,阿蔻是還有什麽不該告訴我的事情憋在心裏,不告訴我嗎?”

“看來,阿蔻瞞著我的,不止一件事情啊。”柏子舟輕飄飄丟了個結論出來。

蔻梢發現了,自己是真的說不過柏子舟,人家堂堂狀元郎,能言善辯得緊。

“真的沒有啊。”蔻梢扶額歎氣,她真的想不出來自己有什麽事情是瞞著柏子舟到現在的,剛才那個“該”字算是口誤吧。

“阿蔻再想想。”柏子舟也不提醒她,隻用一雙桃花眼淡淡的看著她,帶著點委屈的埋怨。

蔻梢覺得自己見鬼了,竟然在柏子舟的眼睛裏看見了委屈,怎麽可能!柏子舟怎麽可能是會給自己委屈受的人,他不讓別人受委屈就不錯了!

“該死!”蔻梢忍不住爆粗口,明明覺得柏子舟不可能委屈,可是腦海裏自動反複播放剛才柏子舟的眼神,蔻梢最終敗下陣來,肯定是自己給柏子舟委屈了。

“子舟哥哥,你就告訴我嘛~”蔻梢掐著嗓子,拿出以前和爹娘撒嬌耍無賴的勁兒來,晃晃柏子舟的袖口,“人家真的想不到嘛~”

說到最後,蔻梢有種感覺,背上的雞皮疙瘩估計都冒出來了,柏子舟習慣了蔻梢平日裏說話的語氣,處處聽到蔻梢撒嬌,也有點受不了,脫口而出:“阿蔻,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的真名。”

柏子舟說出口的話裏帶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委屈。

蔻梢沒想到柏子舟說的是這個,名字的事自己確實是沒有告訴柏子舟。一開始是存著用假名字方便的意思,等到後來,兩個人相熟,蔻梢漸漸忘了要告訴柏子舟自己的真名。

“子舟哥哥,是我不對。”蔻梢不耍賴,老老實實的承認錯誤。

柏子舟原以為自己問出來之後蔻梢就該告訴自己她的真名了,沒想到蔻梢道完歉後又沒了下文,柏子舟心裏疑惑,不知道小姑娘為什麽不說自己的真名。

以為小姑娘不想告訴自己,柏子舟不催了,他也不勉強,總歸蔻梢現在就在他的身邊,名字不過是個稱呼而已,阿蔻阿蔻的叫慣了,不知道真名字也無妨。

“子舟哥哥,”就在柏子舟以為蔻梢不會再說的時候,小姑娘緩緩開口,“我的名字是爹爹給我取的,肖寶兒。”

蔻梢一直沒說話是想起來爹娘,曾經他們總是寶兒寶兒的喊自己,一聲聲的格外親昵。蔻梢從小就喜歡聽爹娘叫自己寶兒,爹娘把她當掌上明珠寵著,當得起寶兒這個名字。

柏子舟沒想到蔻梢的真名這樣簡單,不過,大俗即大雅。蔻梢的爹娘一定是將自己對蔻梢的愛意都揉了進去,不然不會給蔻梢起一個寶兒的名字。

“是不是覺得和蔻梢一點都不相幹?”蔻梢看出來柏子舟臉上的不解,給他解惑,“其實,我娘親最喜歡的顏色是蔻梢綠。”

“蔻梢綠,淺鵝黃,一味春意生。我曾見過一副我爹做的畫,畫上是我娘親。”蔻梢慢慢回想那幅畫,說話的聲音不自覺變了調子,帶著清淺的笑意,“迎春花的淺鵝黃,垂柳枝頭的蔻梢綠,十裏飄香的桃花粉,藍花鼠尾的淺熏紫,漂染成萬紫千紅的春。年輕美麗的娘親站在柳樹下,摘了柳枝梢頭的一抹新綠,迎春花的一抹金黃,同水墨丹青的一抹韻味,共同繪製一份美輪美奐的春色。”

隨著蔻梢的講解,柏子舟仿佛身臨其境,真的看到一位形似蔻梢的美貌婦人。

“阿蔻,你爹爹會作畫?”柏子舟聽蔻梢說的,隻知道嶽父大人極為寵妻。縱然知道肖凜侍從汴京出去的,隻以為是家世尚可的公子哥。沒想到嶽父大人還有一手好丹青,柏子舟心下越發好奇,若不是沒有機會,柏子舟一定要見見自己的嶽父大人和嶽母。

“嗯,爹爹作畫可厲害了。爹爹留下的手稿我都妥貼的放著呢,就在山裏的宅子裏。等咱們回去了,我找出來給你看。”蔻梢說起肖凜的時候,小臉昂得高高的,語氣裏滿滿自豪。

汴京姓肖的人家不少,達官顯貴中數肖國公府最為顯著,小門戶的更是一雙手都數不過來,更不要提普通人家,柏子舟知道,想要找到蔻梢的祖父母,還需要細細查探。

“好,到時候我也給寶兒畫。”柏子舟拿了蔻梢的真名喚她。

“你別這樣叫我,還是像從前那樣叫我阿蔻吧。”蔻梢扭扭捏捏的,兩隻手捏著上衣下擺,鬆開又捏住,聽柏子舟喚她寶兒十分不習慣。

從前爹娘也是如此喚她的,聽在耳朵裏並不覺得奇怪。換了柏子舟低沉有一絲沙啞的聲音,蔻梢突然不習慣了,總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味兒。

柏子舟其實挺喜歡肖寶兒這個名字,“寶兒寶兒”的叫著,蔻梢早早在他心中就是個小寶貝了,這麽叫十分合他心意。

不過小姑娘不讓就算了,柏子舟點點頭,小事而已,依了她就是。再說,嘴長在他身上,往後他想怎麽喊還不是他說了算。

“阿蔻說的是,都聽你的。”柏子舟一口答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