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最美的四月天,皓蘭國內繁華開盡,生機盎然,雖比不上玉衡尚京的繁榮昌盛,但皓蘭地處南邊魚米不愁,百姓們倒是個個淡然閑適,安靜的過著歲月靜好的日子。
茶餘飯後皆對皓蘭國君的治國之道讚歎不止,半個月前太子也從玉衡完好無恙的回到了皓蘭,國君心情大好,更是舉國同慶為太子接風洗塵。
坊間更是對太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勇氣大為讚歎,都說皓蘭能有此般膽識和智謀的儲君,真是天佑皓蘭啊。
皓蘭宮內和宮外一樣,上到朝堂大臣下至太監宮女,他們都對太子此次的經曆誠心佩服,因為眾人可以明顯的看出,這一次回來的太子和以前也是大不一樣了。
現在的太子已經擺脫單純稚氣的模樣,成熟內斂了許多,正是皓蘭國君喜歡並且想要的樣子。
看來這一躺玉衡之行雖是行了一步險棋,但好在有驚無險。
東宮內,星瑤長公主坐在楊子靖的旁邊,臉上是藏不住的喜色,近段時間她聽了太多大家對楊子靖的認可,連著一向很少誇讚旁人的父皇竟然也在自己麵前誇了她這個弟弟。
“阿靖,玉衡此行還真是凶多吉少,你能平安回來,父皇和母後都高興的緊,這朝中大臣也紛紛為你進言,誇你成熟穩重了不少,不過你真的變了不少,之前那個遇事就找我的阿靖真的長大了。”
語間,星瑤的眸光落在楊子靖身上,眼中光華陣陣。
“阿姐,人總是會長大的嘛。”
星瑤前麵的話楊子靖其實都未聽進去太多,隻是最後那句話讓他眼中有了波瀾來,他隻顧著懷中的那一團白雲般的毛絨,修長的手指不停的撫順著那一雙長耳朵,來回摩挲,像是抓起了什麽回憶一般。
玉衡的他們,都還好嗎?她還好嗎?是不是還在責怪自己,或者是已經忘了自己,那丫頭一向沒心沒肺的。
“小白,你說,她會不會將你我都忘了?”楊子靖抱著懷中的白兔喃喃自語道。
這讓一旁的星瑤眉頭蹙起,“阿靖,阿靖,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啊?”
“阿姐,我聽著呢,不過就是大家對我的一些誇讚之詞,聽得多了,覺得並不新鮮罷了。”
“阿靖,這小白到底是哪裏來的兔子,看你寶貝的緊,一路從玉衡帶回了皓蘭,再說了,她又是誰,又忘了誰?你的確是變了,可我總覺得你也變得不開心了,如若你的成長是需要拿你的快樂作為代價交換,阿姐倒寧願你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阿靖。”
星瑤的話隻讓楊子靖微微一笑,將放在兔子身上的眼眸抬了起來,又是自言自語道:“可惜時光不能倒回的。”若能倒回,她會忍住自己的心,不為覓香所動。
“阿靖,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今日你必須跟阿姐說清楚,父皇母後那裏你可以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可你瞞不了我的,每日你都這般失魂落魄,是不是為了那個玉衡叫覓香的女子?。”
楊子靖瞳孔微震,但很快穩住了情緒,阿姐是怎麽知道的?
星瑤見楊子靖並不反駁疑似默認,心中一沉,還果真是為情所困。
覓香這個名字是星瑤從楊子靖口中不小心聽到的,這還要從他回來的接風宴席上說起。
他回皓蘭那日,父君母後朝中設宴,為他洗塵,無人不喜無人不歡。
宴會上,細心的星瑤看出了楊子靖低落的情緒來,那若無其事的淺笑之下是難掩的苦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以前在皓蘭從不飲酒的他竟然沒有拒絕大臣們的舉杯慶賀,接二連三的將那壺中的酒倒入杯中。
“娣蓮,去提醒一下太子,讓他少飲幾杯,不要醉了。”星瑤終究是放心不下,支使婢女前去提醒楊子靖道。
婢女得了話便悄然走到了對麵,福身對楊子靖傳達了長公主的擔憂。
不知楊子靖是已然醉了還是身邊圍繞的人太多,沒有注意到娣蓮的提示,竟還是與身旁的眾人舉杯暢飲,娣蓮隻得無可如何的回到長公主身後。
星瑤看著對麵怕是已經醉了的楊子靖也隻得連連搖頭,玉衡此行,或許是受了一些委屈吧,發泄發泄也好。
這樣想著星瑤便也安下心來,等著這接風的宴席早些結束,這樣,阿靖便能少喝一些了。
“來,繼續喝,你們怎麽都不動了。”楊子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望著已經趴在桌上的幾位皇兄大聲喊道。
他也想醉的,可一心求醉反而怎麽越喝越清醒來。
還記得剛去玉衡時,曲箔不會喝酒,被覓香好是一番取笑,堂堂男兒怎麽不會飲酒,這讓楊子靖也羞紅了臉,因為他也不會。
但楊子靖不想被覓香取笑,每當夜晚時分,思哲殿內便多了對酒當空,被嗆到懷疑人生的少年。
便是這樣,楊子靖才慢慢學會了喝酒,隻為不丟失在覓香心中的印象,可現在楊子靖才突然發覺,沒有了覓香在自己耳邊的嘮叨和隨時的打擊和取笑,人生便像這杯中的酒一般,越來越是索然無味了。
“太子喝的有些醉了,你們扶太子回去,小心一點。”
星瑤支使下人們的聲音將楊子靖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阿姐,沒事,我沒醉,沒醉。”
楊子靖覺得自己的腦子還算清醒,可終究這身子有些沉的發慌,下人們一扶,他便順勢載靠了上去。
“阿姐,我沒醉,隻是有些想念,不,我不能想念,不能。”
“阿靖,你在胡言亂語什麽啊?” 看著被下人們扶起的楊子靖星瑤皺眉問道,看了看下人們又繼續喊著:“還愣著幹嘛,扶太子回去。”
星瑤不放心楊子靖,畢竟這是她看阿靖長這麽大,第一次酩酊大醉的模樣,她跟著下人們,她要看著他們把他送回東宮才可安心。
一路上楊子靖都在說著一些她不認識的人的名字,一會曲箔,一會濟王,一會寧王的,星瑤想著,這應當就是他在玉衡結交的一些朋友了。
“阿姐,你知不知道,曲箔,曲箔最像你了,可他是個男子,哈哈哈。”楊子靖嘴裏的話沒有停過,自顧自的說著。
星瑤和下人們都沒有搭話,任由他的自言自語。
“阿姐,我好想她。”
星瑤終是有些忍不住了,笑著回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最重情義,那些朋友想必你是真心喜歡,以後有機會了,請他們到皓蘭來。”
她隻能這麽安慰楊子靖了,即便的知道也許他們可能此生都也許不會再見到了,萍水相逢是緣分,可緣分又便像那兒時想留住的美好一般,往往在時間的流逝中,散了,盡了。
顯然楊子靖是聽不進任何話了,一心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倏爾,她像是安靜下來的小貓,乖順的靠在護送攙扶的小太監肩頭,淡淡的道了一句:“我好想你,覓香。”後便徹底沉睡了過去。
夜晚的宮道十分般靜謐,除了過往宮人或巡邏的侍衛們的腳步聲,沒有多的聲響來了,以至於楊子靖的那句我好想你覓香像是一顆流星一般劃過夜色,落入星瑤的眼眸中,激起萬千星火。
在場的下人們應當也是聽見了,可太子說的酒話他們就算的聽見了,第二天也得全部忘掉。
星瑤的心中反複念讀著覓香二字,這名女子究竟是誰?他和阿靖有何關係?
像是得了一個秘密,星瑤將它埋在心中,第二天再見楊子靖時,像是昨夜他喝醉後什麽話都未說,還是一如往常般的正常關心和關問。
既然他回來時便選擇不說,她便不會強迫,她是看著阿靖長大的,從小隻要他不願說起的事情那便是父皇母後也是問不出來的。
可現在星瑤決計不再這麽想了,看著每日楊子靖抱著兔子失魂落魄的模樣,她是真的擔心和著急,再這麽下去怕是連父皇和母後都會察覺異樣。
“阿靖,你這般丟了魂兒的模樣,莫非真與那叫覓香的女子有關?”見楊子靖楞在那裏星瑤繼續追問道。
楊子靖摸了摸懷中的兔子嘴角勾起一抹難看的笑來,“阿姐,從小到大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抬起眼眸他看向星瑤,似乎欲言又止,待深深的吸了口氣後他終究緩道:“阿姐,我好像弄丟了個東西。”
“可是在玉衡丟了什麽貴重物品,沒事,不過是些身外之物。”
“阿姐,我把我的心落在了玉衡。”不等星瑤說完楊子靖便怔怔的開口說道。
星瑤原本以為他要說來來丟了什麽了不得的貴重物品,可當聽到他是丟了心時,星瑤心中仍然是緊了一下,雖然自己也猜測他此般模樣應是為情所困,可當著自己的麵親口說出來時,星瑤不免覺得有些難受。
從天真無邪的五皇子到被人懷疑能不能擔當重任的稚嫩太子,星瑤知道,他心中不比自己好過,因此臉上的笑是越來越少,可生在皇室,這是他應有的背負。
可如今少年長大了,雖然是被迫長大,但終究有了能夠承擔皓蘭未來的模樣,可就是這個曾經還在自己身邊喊著阿姐,追著阿姐的少年,終於有一天也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