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鼠們是搬運主力,它們成群結隊,用靈巧的前爪和鼓鼓的頰囊,將大量鬆子、榛子、山核桃運到指定地點,效率極高。

宋春蕎則用它們喜愛的、曬幹的各種果脯和少量穀物作為報酬。

一隻經驗老到的獾,用它那有力的前爪,不僅挖出了品相上乘的茯苓塊根,還找到了深埋地下的珍稀黃精。

它換走了一些鹽和可以幫助它打理皮毛的、帶有清香氣味的草葉。

就連小小的山雀們也不甘示弱,它們嘰嘰喳喳地合作,銜來它們收集到的、品相完好的野生茶籽,還有零星但香味獨特的野生小米椒。

宋春蕎便在屋簷下給它們掛了幾個小巧舒適的草編鳥巢,並定期撒一些細碎的穀物,算是長期雇傭。

在動物們如此高效而各顯神通的“協作”下,各種山貨、藥材以驚人的速度積累起來。

道觀的偏院一角,很快就被整整齊齊的筐簍、布袋占滿。

長明有時踱步過來,看著這日漸壯觀的“庫存”,再看看那個在動物群中從容安排、笑語溫和的女子,眼裏也不由得帶上些許驚歎與了然的笑意。

日子在忙碌中飛逝。

這天,老張頭擦著汗走過來,臉上帶著完工的輕鬆與自豪:“宋姑娘,屋子都按你說的弄好了,院裏該留的留了,該建的也建了,你去看看,還有哪裏需要改動不?”

宋春蕎眼睛一亮,心也跟著雀躍起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好,我這就去看看。”

推開院門,夕陽正正好灑滿整個院落。新落成的小屋靜靜立著,模樣與她這些天來看時心中所想的,終於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屋頂的茅草鋪得厚實又整齊,簷角收得利落。牆壁的原木泛著淡淡的暖黃,榫卯咬合緊密,黃泥填縫也已幹透,摸上去堅實平整。那幾扇特意要求加寬的窗戶,此刻敞開著,引了滿室亮堂。

她緩步走進院子。卵石與三合土夯實的地麵平整幹爽,走上去穩穩當當。正中的老槐樹安然無恙,枝葉在微風裏輕響,樹下那一圈淺淺的活水池已蓄了清泉,水光瀲灩,幾片落葉飄在上麵,倒添了生趣。

後院,橙寶常趴的那塊青石板被仔細衝洗過,周圍一圈土地特意墊高了些,鋪著細沙,確保雨後也不會泥濘潮濕。西牆根下,那個帶小屋簷的兔子窩已完全造好,門洞圓潤,裏頭幹草鋪得厚實,門口的小石臼裏盛著清水周嫂子心細,連這都想到了。

廊簷寬敞,柱子打磨得光滑。她想象著日後在這裏擺放桌椅,客人歇腳時,抬眼便能看見樹影泉光。側門果然如她叮囑的那般,做得寬闊結實,方便進出。

李伯跟在她身旁,指著幾處解釋:“窗軸都上了油,開合輕便。屋角那排水溝多挖深了兩寸,保證大雨不積水。”

黑娃也湊過來,指著屋簷下一排牢固的木鉤:“宋姐,這些掛鉤夠用不?俺怕你以後東西多,又多打了幾個。”

宋春蕎沿著院子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掠過每一處細節,預留的貨架位置、通風的氣窗、後院那個小小晾曬台、甚至廚房灶台邊特意留出的放置藥碾的凹槽。一切都按照當初的商量,妥妥帖帖地化為了現實。

沒有誇張的驚歎,她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踏實與滿足。規劃時的種種思量,眾人連日來的汗水,此刻都凝固成了這幢與山野清風無比契合的小屋。

她停下腳步,轉身對滿懷期待的鄉親們笑了笑,語氣溫緩而肯定:“真好,各處都做得極妥當,辛苦大家了。”

驗收完畢,心中踏實。

宋春蕎回到暫住的小屋,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幾個紅紙包,裏頭是結算清楚的工錢,每個包裏還根據各家情況,額外多包了一些實用的物件,比如給老張頭的一包上好的煙絲,給趙小秋的一塊厚實棉布,給石頭他們幾個年輕後生的則是簇新的手套。

她將大家重新請到收拾幹淨的院子裏。

“這些日子,真是辛苦各位了。”宋春蕎將紅紙包一一遞到各人手中,語氣誠摯,“工錢都在這兒,數目咱們先前都說好了的。另外一點小東西,是我自個兒的心意,千萬別推辭。”

老張頭捏了捏厚厚的紙包,又看看那包煙絲,皺紋裏都透出笑來:“你這孩子,工錢給得本就厚道,還添這些……那俺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這屋子起得好,你往後在這兒,定然順順當當。”

趙小秋摸著那塊軟和的棉布,眼圈微紅:“春蕎,你太客氣了。這布料正好能給娃兒做身新衣裳……祝你往後啊,生意像這布料一樣,綿綿長長,溫溫暖暖。”

黑娃和其他幾個小夥子拿到新手套,都憨笑著試戴。黑娃大聲道:“宋姐,以後鋪子裏有啥力氣活,招呼一聲,俺們隨叫隨到!祝你財源廣進,客似雲來!”

“對!生意紅火!”眾人紛紛笑著附和,樸素的祝福在小小的院落裏回**,比什麽吉祥話都更真切動人。

宋春蕎心裏暖融融的,朝眾人鄭重地福了一禮:“借大家吉言。往後鋪子開起來,各位叔伯嬸子兄弟姐妹,常來坐坐,喝口粗茶。”

又說笑了片刻,日頭漸漸西斜。大家這才互相招呼著,收拾好自己的工具,三三兩兩朝山下走去。背影融入蒼茫的暮色山道,偶爾還能聽見隱約傳來的、帶著笑意的交談聲,談論著今日結的工錢,誇讚著主家的厚道,憧憬著這小鋪開張後的光景。

院子裏忽然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和泉水流入淺池的叮咚。宋春蕎站在嶄新的屋簷下,望著眾人遠去的方向,又回頭看看這座已然有了“家”的氣息的屋舍,心中一片安寧的圓滿。

眾人離去後的院子格外靜謐,夕照給新木和茅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宋春蕎還沉浸在屋子終於落成的喜悅裏,這裏摸摸光滑的柱子,那裏看看平整的地麵,一抬頭,正好看見長明自道觀那邊的小徑踱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