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有氣無力地叼起一顆,嚼了嚼,臉上的表情這才緩和些。他斜眼瞥了宋春薺一下,含糊不清地嘟囔:“明天能不能少放點黃連……”
“不能。”
“……那多給一顆蜜餞?”
宋春薺氣笑了:“三顆,沒得商量,狐狸吃多了不好。”
丹青把臉埋進尾巴裏,發出一聲生無可戀的嗚咽。
宋春薺站起身,端起空碗,走到門口又回頭:“明天這個時候,我還來。”
尾巴尖不甘地甩了甩,算作回應。
宋春薺笑著搖搖頭,輕輕帶上門。隨後又推門而進:“今晚也有!”隨後連忙關上門。
丹青隻能氣憤的呼嚕一聲。
回到前院,許秋雨正跟跳跳一起分揀山貨,做得有模有樣。太陽漸漸升高,山間的霧氣散盡,陸續有小動物從山裏回來,院子裏熱鬧起來。
宋春薺挽起袖子,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今天的任務還不少,除了處理動物,人類的業務外,她還得教許秋雨這邊的工作。
小許眼睛細,手也靈巧利落,幾框藥材很快就分揀好,除了種類,還分出來了優次。做完這些,看到宋春薺過來,眼睛亮亮的,等著宋春薺來檢查。
宋春薺走過去,低頭看了看幾筐分揀好的藥材,左邊是當歸,按根須完整度分了兩堆;右邊是黃芪,切片厚薄均勻的歸一處,稍有殘缺的另放一堆;還有一小筐甘草,連長短都差不多齊整。
她抬眼看向許秋雨,眼裏露出幾分驚喜:“分得這麽好?”
許秋雨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絞著衣角,小聲道:“我看您昨天分過,就記住了……”
“光看一遍就能記住?”宋春薺更驚訝了,拿起一片黃芪仔細端詳:“這品相分得一點不差。秋雨,你這份細心,可比我想的還要好。”
許秋雨眼睛亮了亮,抿著嘴笑,臉頰上浮起淺淺的紅暈。
宋春薺拍拍手上的灰:“行,分揀這塊你算入門了。下午我教你別的,比如給動物梳毛,還有招呼客人。”
“梳毛?”許秋雨有些意外。
“對。”宋春薺朝院子裏努努嘴:“看見那隻灰兔子沒?它這兩天換毛,身上癢得不行,自己又撓不著。你手輕,正好。”
灰兔子正蹲在牆角曬太陽,聽見自己的名字,耳朵豎了豎。
許秋雨走過去,在宋春薺的指導下接過木梳。她先是試探著在兔子背上輕輕梳了一下,灰兔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往前挪了挪身子,像是在說“繼續”。
許秋雨見它不躲,膽子大了些,一下一下梳起來。落下的絨毛被她細心攏到一旁,灰兔子越梳越享受,最後幹脆趴下來,把下巴也擱在地上,任她梳個夠。
宋春薺在一旁看著,笑道:“它這是把你當自己人了。換毛期的兔子警惕得很,不是信得過的,根本不讓碰。”
許秋雨手上的動作沒停,嘴角卻悄悄翹起來。
下午陸續有客人上山。先是山下王婆子來買治風濕的草藥,宋春薺在一旁看著,讓許秋雨去招呼。
“客人想要什麽?”宋春薺輕聲提點。
許秋雨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聲音雖不大,卻清楚明白:“婆婆,您是想買治什麽的藥?”
王婆子打量她一眼:“喲,宋掌櫃招新人了?小姑娘怪水靈的。”
許秋雨臉微微紅,但還是穩住,繼續問了幾句症狀,然後按宋春薺教的那樣,從架子上取下幾味藥材,一一說明用處。王婆子聽得直點頭,最後滿意地買了藥下山。
人一走,許秋雨就轉過身,期待地看著宋春薺。
宋春薺笑著拍拍她肩膀:“說得很好,大大方方的。再練幾天,就能自己頂班了。”
許秋雨用力點點頭,眼裏有了幾分以前沒有的神采。
後麵又來了兩三撥客人,有買山貨的,有打聽藥材的,許秋雨一次比一次放得開。到傍晚時分,她已經能主動迎上去問“客官需要點什麽”,聲音清亮,神態自然,全然看不出早上那個躲在娘身後的小姑娘。
太陽西斜時,院子裏終於安靜下來。
宋春薺把許秋雨叫到櫃台前,取出一個布袋子放在她麵前:“今天試工一天,你做得很好。這是今天的工錢。”
許秋雨愣了一下,沒敢接:“宋掌櫃,這……這才一天……”
“試工也是工,該給的不能少。”宋春薺把袋子推過去,“而且我想好了,隻要你願意,以後就留在我這兒。月錢咱們按鎮上藥鋪學徒的標準算,包兩餐,逢年過節另有節禮。你覺得怎麽樣?”
許秋雨捧著那袋工錢,眼眶有些發紅。她抬起頭,聲音微微發顫:“宋掌櫃,我……我願意。我娘也會高興的。”
宋春薺看著她,心裏軟了軟,溫聲道:“那就這麽定了。明天還這個時辰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許秋雨用力點頭,抱著工錢袋子,像抱著什麽寶貝似的,一步三回頭地下了山。
送走她,宋春薺這才舒了口氣,轉身回院子開始準備晚飯。
灶火升起來,鍋裏的菜滋滋作響,香味很快飄滿小院。跳跳帶著幾個小動物幫忙擺碗筷,蜜寶蹲在灶台邊眼巴巴地等著,啾啾在院子裏飛來飛去,嚷嚷著“餓了餓了”。
飯菜端上桌時,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晚霞。
宋春薺招呼大家吃飯,自己卻先盛了一碗飯,夾了些菜,又端起早就熬好的藥,往後院走去。
推開門,丹青正趴在榻上,蓬鬆的大尾巴懶洋洋地搭在一邊。聽見動靜,他耳朵動了動,卻沒像昨晚那樣裝睡,而是直接抬起頭來,朝門口看了一眼。
宋春薺一眼就看出變化,那雙狐狸清亮多了,不再是病懨懨的混沌;身上的皮毛也順滑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樣幹枯打結。
“今天氣色不錯。”她把藥碗和飯碗並排放在小幾上,在榻邊坐下。
丹青瞥了藥碗一眼,雖然還是皺眉頭,卻沒之前那麽抗拒了。他湊過去先把藥舔了幾口,苦得眯起眼睛,但還是堅持著喝完了,然後立刻叼起一顆蜜餞,嚼了嚼,臉上的表情才緩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