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墩已經站起來,正要往後山跑,宋春薺喊住它:“墩墩,好好說,別嚇著它們。”
墩墩點點頭,帶著小鬆往山道跑去。
宋春薺繼續給李老伯挑刺。
院裏安靜下來,隻偶爾有李老伯的抽氣聲,和啾啾飛來飛去的撲棱聲。
那幾隻獾還在門口蹲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邊,像是在看一場大戲。
跳跳趴在青石板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真熱鬧。”然後又睡著了。
橙寶趴在自己老地方,眼睛睜著一條縫,尾巴偶爾甩一下。
朵朵不知什麽時候又挪到了後院門口,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前院。
宋春薺抬頭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又低頭繼續挑刺。
沒過多久,山道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眾人回頭,就見墩墩跑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一隻圓滾滾的母刺蝟。母刺蝟走得小心翼翼,渾身刺豎著,又不敢全豎,一副又心虛又警惕的樣子。
再後麵,跟著四隻小刺蝟,排成一溜,最小的那隻還被石頭絆了一下,骨碌碌滾了兩圈,爬起來繼續跟著跑。
院門口那幾隻獾趕緊讓開一條道。
母刺蝟走到石桌邊,停下來,縮成一團,隻露出兩隻眼睛,看著李老伯。
李老伯也看著它,一人一刺蝟,大眼瞪小眼。
院裏安靜極了。
宋春薺看看李老伯,又看看母刺蝟,清了清嗓子:“行了,都別幹瞪眼了。既然人來了,刺蝟也來了,咱們就把事情說道說道。”
她先看向母刺蝟,用青天大老爺的語調問:“你為什麽要紮他?”
母刺蝟縮著的身體微微動了動,發出一串急促的吱吱聲。
宋春薺側耳聽了,翻譯道:“它看見李老伯蹲在窩邊,伸手要摸小刺蝟,它以為李老伯要傷害孩子,就衝出來紮了。”
李老伯一聽就急了:“我哪兒伸手了?我就是蹲下來看看!”
母刺蝟又吱吱吱地叫起來,聲音比剛才還急。
宋春薺聽完,微微皺眉:“它說,它親眼看見李老伯的手伸過來了,離小刺蝟隻有這麽遠。”她比了個大約一尺的距離:“它再不衝出來,孩子就被抓走了。”
李老伯氣得直拍桌子:“胡說!我采藥采了幾十年,山裏的規矩我懂!帶崽的母獸不能惹,我能不知道?我就是想看看那幾隻小崽子長啥樣!”
母刺蝟也不示弱,吱吱吱地叫得更響了。
宋春薺聽完,表情有些微妙:“它說,上個月有個人也是這樣蹲著看,看了半天,最後掏走了一窩鳥蛋。它們刺蝟和鳥是鄰居,親眼看見的。”
李老伯愣住了。
宋春薺繼續說:“它說,從那以後,它們就格外小心。凡是蹲下來湊近看的,一律當成壞人。而且”她頓了頓:“它說那個人穿的衣裳,跟您今天穿的一模一樣,靛藍短褐,袖口卷著。”說罷,宋春薺也審視起來李老伯。
李老伯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裳,臉色變了。
丹青在旁邊幽幽對宋春薺說:“看來是認錯人了。”
宋春薺小聲回答:“那不一定,有的是人欺負動物不會說話,不過今天我在這兒,絕對給案子判的一清二白。”
李老伯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母刺蝟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心虛了,又吱吱吱地叫起來,這回叫聲更急了,像是在控訴。
宋春薺聽完,眉頭皺得更深:“它說,它記得很清楚。那個人還回頭看了它們一眼,笑得特別討厭。它說您今天的眼神,跟那個人一模一樣。”
李老伯徹底懵了:“我……我這眼神怎麽了?我天生就這樣!”
啾啾在旁邊小聲嘀咕:“李老伯眼睛是小了點……”
墩墩趕緊用爪子捂住它的嘴。
丹青無語,說道:“你讓她說唄,那人又聽不到。”
宋春薺看看李老伯,又看看母刺蝟,一時間也有些頭疼。
這案子,越來越亂了。
她正想說什麽,最小的那隻小刺蝟忽然從母刺蝟身後探出腦袋,嘴裏叼著什麽東西,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眾人低頭一看,是一小片布頭,靛藍色的,髒兮兮的,像是從什麽衣裳上扯下來的。
小刺蝟把布頭放在石桌上,然後抬頭看著宋春薺,吱吱吱地叫了幾聲。
宋春薺聽完,眼睛微微睜大:“它說,這是那天那個人留下的。那個人伸手抓鳥蛋的時候,被樹枝刮破了袖子,扯下來一塊布。它們撿回來,一直留著。”
李老伯一把抓起那塊布頭,翻來覆去地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不是我的。”他說:“我的衣裳都是自己補的,用的線不一樣。你們看,這布邊上縫的是黑線,我用的是白線。”
宋春薺接過布頭看了看,確實,那布邊上還連著幾根黑線頭。
母刺蝟也湊過來看,看了半天,忽然不叫了。
那幾隻小刺蝟擠在一起,最小的那隻又吱吱了幾聲。
宋春薺聽完,歎了口氣:“它說,它好像真的認錯了。那個人頭發比您長,胡子比您多,笑起來露兩顆豁牙。”
李老伯一聽,猛地拍了下大腿:“西村的周二癩子!就是他!那家夥就是個混賬,掏鳥蛋、偷雞摸狗,啥都幹!”
母刺蝟縮了縮,聲音低了下去。
院裏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李老伯歎了口氣:“算了算了,你也是為了孩子。那周二癩子我也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把他記成我,也不能全怪你。”
母刺蝟抬起頭,眼睛眨了眨。
李老伯看著它,語氣軟下來:“可我手被你紮成這樣,藥簍也翻了,半天的活白幹了。你得給我個說法吧?”
母刺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吱吱吱地叫起來,這回聲音沒那麽急了。
宋春薺聽完,眼睛微微睜大:“它說,它看見您的藥簍翻了,藥材撒了一地,它讓小刺蝟們幫您攏起來了,就在窩邊的大石頭後麵,沒讓別的動物動。”
李老伯愣了愣。
母刺蝟又吱吱了幾聲。
宋春薺繼續翻譯:“它還說,它知道錯了,不該不看清就紮人。它願意賠罪,以後您來後山采藥,它幫您看著,有蛇有蟲就提前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