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飛過來,嘰嘰喳喳地給大夥兒加油:“橙寶加油!墩墩加油!小鬆加油!跳跳你別光說不練!”

跳跳哼了一聲:“我在盯梢!懂不懂?萬一那群野豬這會兒來搗亂呢?”

話音剛落,山邊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眾人回頭,就見一群野豬探頭探腦地從林子裏冒出來,領頭的正是那頭老母豬。

趙老六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宋掌櫃……”

宋春薺擺擺手,示意他別慌,然後走過去,衝老母豬招了招手:“來得正好。正想找你們呢。”

老母豬看看她,又看看橙寶,眼神裏帶著幾分忌憚。它身後那幾隻年輕的野豬更是縮頭縮腦,不敢往前。

宋春薺指了指圍欄裏的紅薯地:“這塊地,大的那塊是我朋友種的,你們不能動。邊上這一小塊,是給你們留的。以後你們餓了,就吃這一塊的,別的不許碰。”

老母豬想了想,看看那小塊地,又看看圍欄裏的大片紅薯,眼睛亮了。

“當真?”

“當真。”宋春薺說:“不過咱們得約法三章。第一,隻吃這一小塊,不能越界。第二,不能糟蹋東西,吃多少拱多少,別拱得亂七八糟的。第三,夜裏來,白天別來,省得嚇著人。”

老母豬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野豬們,又轉回來,鄭重地點了點頭:“行。就這麽說定了。”

那幾隻年輕的野豬也哼哼著點頭,眼睛直往那小塊地上瞄。

趙老六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這就……談妥了?

白天過去,圍欄壘好了。

橙寶壘的圍欄,又高又結實,石頭縫裏塞滿了荊棘,別說野豬,就是老虎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趙老六看著那圍欄,又看看那小塊留給野豬的地,心裏五味雜陳。

“宋掌櫃,這……這就行了?”

宋春薺點點頭:“行了。夜裏它們會來的,您回去睡個踏實覺吧。”

趙老六將信將疑地回去了。

夜裏,月光灑滿紅薯地。

野豬群果然來了。老母豬帶著大大小小十一隻野豬,悄沒聲兒地溜進那塊留出來的地,埋頭拱了起來。

拱幾下,抬頭看看圍欄那邊,又低頭繼續拱。

還真就隻拱這一塊。

宋春薺蹲在不遠處的樹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起來。

丹青趴在她旁邊的樹枝上,尾巴慢悠悠地甩著:“倒是守信用。”

宋春薺點點頭:“那老母豬是個明白人。”

話音剛落,圍欄那邊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兩人定睛一看,幾隻年輕的野豬正趴在圍欄邊上,探頭探腦地往裏看。

宋春薺眉頭一皺:“這幾個小子,想幹什麽?”

丹青哼了一聲:“年輕氣盛,不服管唄。”

果然,那幾隻年輕野豬左看右看,見老母豬正埋頭拱地沒注意,偷偷摸摸地順著圍欄往另一邊挪,想找個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暗處響起:“嘿!幹嘛呢!”

那幾隻野豬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就見一隻灰兔子蹲在圍欄邊上,眼睛瞪得溜圓,正是跳跳。

跳跳難得熬夜,困得要死,但堅持盯梢。它瞪著那幾隻野豬,聲音都啞了:“說好的隻吃那一塊,你們想幹嘛?想耍賴是不是?”

那幾隻野豬被它逮個正著,麵麵相覷,一時不知怎麽辦。

這時,老母豬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那幾隻年輕野豬的舉動,臉都黑了。

它一聲怒哼,衝過來,照著那幾隻不聽話的野豬就是一頓揍。

“讓你們不聽話!讓你們丟我臉!人家跟咱們講理,咱們也得講理!懂不懂!”

那幾隻年輕野豬被揍得嗷嗷叫,滿地打滾。

跳跳在旁邊看著,困意全消,樂得直拍爪子:“打得好!打得好!”

老母豬揍完,喘著粗氣,衝宋春薺藏身的方向點了點頭,像是道歉,又像是保證。

然後它帶著那群野豬,老老實實回到那塊小地裏,繼續拱。

這回,再也沒有誰敢亂動了。

第二天一早,趙老六跑來看地。

他先看圍欄裏的,完好無損。再看留給野豬的那塊,被拱得亂七八糟,但確實隻拱了那一塊。

他愣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宋春薺走過來,笑眯眯地問:“怎麽樣?還行吧?”

趙老六點點頭,眼眶有點紅:“行,太行了。宋掌櫃,您真是……真是活菩薩。”

宋春薺擺擺手:“別,我就是個傳話的。”

趙老六蹲下來,看著那塊被野豬拱過的地,忽然笑了:“這地讓它們拱一拱,倒是鬆快了。明年種上紅薯,肯定長得更好。”

他站起來,衝山裏喊了一聲:“喂——野豬們——那塊地就給你們了!明年我還給你們留一塊!”

山裏傳來一陣哼哼聲,像是在回應。

趙老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後來,那塊地的紅薯果然長得特別好,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了。

趙老六逢人就說:“野豬也能講道理,就看你怎麽談。咱們宋掌櫃,那可真是神了!”

消息傳開,山下村裏村外的人都知道山上有個小店,能幫人跟動物說理。

來找宋春薺的人越來越多。

有說黃鼠狼偷雞的,有說猴子掰苞穀的,有說鳥啄果子的。

宋春薺一一接著,能調解的調解,能想辦法的想辦法。

小築的生意也越來越好,山貨賣得飛快,來調解的人走的時候總要買點東西,說是“不能讓宋掌櫃白忙活”。

這天傍晚,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宋春薺坐在石桌邊,看著滿院子的毛茸茸,嘴角彎起來。

丹青趴在她旁邊,尾巴慢悠悠地甩著。

“又累了一天。”它說。

宋春薺點點頭,伸手摸摸它的腦袋:“累是累,但值。”

丹青躲了一下,沒躲開,認命地讓她摸。

啾啾飛下來,落在她肩膀上,嘰嘰喳喳地說:“春薺春薺,明天還有人來嗎?”

宋春薺想了想,笑了:“應該有吧。這山上山下,事兒多著呢。”

墩墩從樹上探下腦袋,細聲細氣地問:“春薺……會不會有一天,整個山裏的動物都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