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們“呼啦啦”飛起來,排成人字形,在院子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向南飛去。

宋春薺仰頭看著,直到那群黑影消失在天邊。

墩墩站在她腳邊,也仰頭看著,細聲細氣地問:“它們……明年還來嗎?”

宋春薺低頭看它,笑了:“來。它們說好了,明年還給咱們帶香料呢。”

墩墩高興了,原地轉了個圈,跑回樹上跟鬆鼠們分享這個消息去了。

啾啾飛下來,落在宋春薺肩頭,嘰嘰喳喳地說:“春薺春薺,那些灰雁真有意思!它們說南邊可暖和了,還有好多好吃的!它們說下次給我帶南邊的蟲子嚐嚐!”

宋春薺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會交朋友。”

啾啾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丹青趴在石桌上,看著這一幕,尾巴慢悠悠地甩著。

“你這小店,”它說:“越來越像個驛站了。”

宋春薺坐下來,看著滿院的毛茸茸,嘴角彎起來。

“驛站也好。”她說:“能幫一個是一個,或者可以出來一個新的產業。”說著宋春薺托腮思考起來。

丹青翻了個白眼:“財迷。”

又是一天一大早,宋春薺剛把攤子支起來,啾啾就飛過來落在她肩頭,嘰嘰喳喳地告狀。

“春薺春薺!你得管管!我昨夜又沒睡好!”

宋春薺頭也不抬地碼著蘑菇:“又怎麽了?”

“還不是那隻夜梟!”啾啾氣得羽毛都炸起來:“天天晚上‘咕咕咕——咕咕咕——’,叫得我心慌!我剛睡著就被吵醒,剛睡著又被吵醒!你看我這黑眼圈!”

它把腦袋湊到宋春薺眼前,使勁眨巴眼睛。

宋春薺看了看,沒看出什麽黑眼圈,但還是順著它的話問:“叫了多久了?”

“好幾天了!”啾啾掰著翅膀數:“一天,兩天,三天……反正好多天!再這麽下去我就要英年早逝了!”

丹青趴在石桌上,懶洋洋地開口:“夜梟是夜行動物,夜裏叫正常。”

啾啾瞪它:“那我白天叫也正常啊!我怎麽沒吵著它?”

丹青慢悠悠地說:“你怎麽知道沒吵著它?”

啾啾噎住了。

宋春薺放下手裏的活,想了想:“這樣,你去打聽打聽,那隻夜梟什麽來路。新來的?路過的?還是打算長住的?”

啾啾應了一聲,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太陽升起一竿子高的時候,啾啾回來了。

“打聽清楚了!”它落在石桌上,喘著氣說:“是隻公的,剛來這片山林,還沒找到伴。我問了好幾隻鳥,都說它每天夜裏都叫,叫得可響了,像是在喊‘有沒有人啊,有沒有人啊,’”

丹青哼了一聲:“找伴呢。”

宋春薺點點頭:“那把它請來談談吧。”

啾啾又飛走了。這回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一隻灰褐色的夜梟。

夜梟落在院牆上,眯著眼睛,白天它看不清東西,隻能眯著。它歪著腦袋,一臉無辜地看著院裏這些人。

宋春薺衝它招招手:“下來聊聊?”

夜梟猶豫了一下,撲棱著飛下來,落在石桌另一邊,離丹青遠遠的,它本能地感覺到這隻紅毛狐狸不太好惹。

宋春薺給它倒了碗水,開門見山:“聽說你夜裏叫得挺響?”

夜梟眨眨眼睛:“我叫是我的事,它們睡不著是它們的事,跟我有什麽關係?”

啾啾一聽就急了:“怎麽沒關係!你吵著我們了!”

夜梟歪著頭看它:“你白天嘰嘰喳喳的,吵著我白天睡覺,我也沒說什麽啊。”

啾啾噎住了。

宋春薺想了想,覺得夜梟說得也不是全沒道理。她看向丹青,丹青甩了甩尾巴,意思是“你自己看著辦”。

“行,”宋春薺說:“那咱們商量商量。你夜裏叫,是為了什麽?”

夜梟老老實實地說:“找伴。我剛來這片,還沒找到伴。不叫,誰知道我在這兒?”

宋春薺又看向啾啾:“你們白天叫,是為了什麽?”

啾啾理直氣壯:“交流啊!告訴親戚們哪兒有吃的,哪兒有危險,哪兒好玩。不叫,怎麽交流?”

兩邊都有理,一時陷入僵局。

丹青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開口:“要不,互相遷就一下?白天麻雀們小聲點,夜裏夜梟小聲點?”

麻雀們先不願意了。

啾啾二姨從樹上探下腦袋,嘰嘰喳喳地說:“我們白天不叫,怎麽交流?有危險怎麽辦?有吃的怎麽告訴大家?”

啾啾三姑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我們叫了這麽多年,憑什麽改?”

夜梟也不願意:“我夜裏不叫,怎麽找伴?一個人孤零零的,叫得響才能讓遠處的聽見。小聲了誰聽得見?”

丹青翻了個白眼:“那你們自己商量。”

兩邊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讓誰。

宋春薺托著腮,看著這一幕,忽然腦子裏靈光一閃。

“等等,”她開口:“夜梟,你叫得響,是為了讓遠處的聽見,對吧?”

夜梟點點頭。

“那如果近處就有個伴,是不是就不用叫那麽響了?”

夜梟愣了一下。

宋春薺笑了:“我給你找個伴,怎麽樣?”

說幹就幹。

宋春薺讓啾啾到處打聽,哪座山頭還有單身夜梟。啾啾雖然不情願幫夜梟的忙,但為了自己能睡個好覺,還是老老實實飛出去打聽了。

打聽了大半天,還真讓它打聽到了。東邊隔兩座山頭的林子裏,有一隻母夜梟,也是孤零零的。

啾啾飛回來匯報的時候,一臉酸溜溜的:“那隻母的聽說長得還不錯,就是脾氣有點怪,不愛跟別的鳥打交道。不過我問了好幾隻鳥,都說它最近也在夜裏叫,估計也是想找伴。”

宋春薺點點頭,看向公夜梟:“有消息了。東邊山頭有一隻,也是單著的。”

公夜梟眼睛一亮,翅膀都不自覺地撲棱了兩下。

“那……那我什麽時候去見它?”

宋春薺上下打量了它一眼,笑了:“你就這麽去?”

公夜梟低頭看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這幾天光顧著叫喚找伴,確實沒顧上打理,胸口的羽毛翹著幾根,翅膀上也沾著露水泥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