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薺笑著應付過去,回來之後看了油嘴半天。
油嘴被她看得發毛,縮了縮脖子。
“油嘴,”宋春薺開口:“給你安排個新差事。”
油嘴抱著肉幹邊啃邊問:“幹嘛?”
“配一批燉肉料,快過年了,大家也有餘錢,年前也要燉肉。”
油嘴狠狠啃下一口幹肉:“不要,本來洗碗就夠了,你還壓榨我。”
“這算哪門子壓榨,本來你幹得少得多。”宋春薺戚眉看著黃鼠狼,油嘴低頭啃肉幹,一點不想麵對,最後還是宋春薺搖搖頭:“這樣,賣出去了我給你提成,早點還完錢,早點出去逍遙,幹不幹。”
油嘴嚼著肉幹,假裝不樂意,心裏依然已經樂開花了:“行吧行啊,說好了昂,賺夠錢就放我走。”
“成交。”宋春薺跟油嘴擊掌約定好了。
臘月十八,天還沒亮,小築就熱鬧起來了。
許秋雨係著圍裙在灶房裏忙得腳不沾地,鍋裏燉著肉,籠裏蒸著糕,案板上還擺著剛切好的菜。她一邊忙活一邊念叨:“今天掌櫃的生日,得做頓好的……肉得爛一點,她愛吃……菜得清淡點,怕膩……”
啾啾從窗台上探進腦袋,嘰嘰喳喳地問:“秋雨秋雨,要我幫忙不?”
許秋雨頭也不回:“你幫忙吃就行。”
啾啾嘿嘿一笑,又縮回去了。
墩墩和小鬆也從樹上爬下來,蹲在灶房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裏麵的熱氣。墩墩細聲細氣地問:“秋雨……春薺今天過生日……能吃好吃的嗎?”
“能,都有份。”許秋雨笑著應道。
跳跳難得起了個大早,從窩裏挪出來,趴在灶房門檻上,鼻子一聳一聳地聞著香味。它眯著眼睛,一臉享受:“這味兒……比平時香……”
許秋雨應道:“當然啦,可是油嘴配好的料,專門為掌櫃過生日這天研究的。”
橙寶趴在後院的老地方,往灶房這邊瞟了一眼,尾巴甩了甩,又閉上了眼睛。但仔細看,它今天把身上的毛舔得格外順滑。
丹青趴在石桌上,尾巴慢悠悠地甩著,看著這一院子的忙碌,難得沒有吐槽。
宋春薺推開房門,被滿院的香味熏得一愣。
“好香啊……”
許秋雨從灶房裏探出頭,笑著說:“掌櫃的,生辰快樂!今天您什麽都不用幹,等著吃就行!”
宋春薺還沒來得及說話,啾啾就飛過來落在她肩頭,嘰嘰喳喳地說:“春薺生日快樂!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宋春薺好奇:“什麽禮物?”
啾啾飛回窩裏,叼出一根翠綠的羽毛,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心裏。
“這是我攢了好久的最漂亮的羽毛!送給你!”
宋春薺看著那根羽毛,心裏一暖,伸手摸摸它的腦袋:“謝謝啾啾。”
墩墩和小鬆也跑過來,每隻鬆鼠嘴裏都叼著一顆鬆果,放在她腳邊。
墩墩細聲細氣地說:“春薺……這是今年最大最飽滿的鬆果……給你吃……”
宋春薺蹲下來,把兩隻鬆鼠攏在懷裏揉了揉:“謝謝墩墩,謝謝小鬆。”
跳跳趴在門檻上,懶洋洋地開口:“我沒什麽送的……今天就不吃你的那份了,算禮物吧。”
宋春薺忍不住笑了:“那可得謝謝你。”
跳跳翻了個身,肚皮朝上,眼睛眯著,但嘴角彎著。
橙寶不知什麽時候走過來了,龐大的身軀蹲在宋春薺麵前,低低地吼了一聲:“今天你最大,想吃什麽都行。”
她伸手摸摸橙寶的大腦袋:“好,知道了。”
正熱鬧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長明提著一個小包袱走進來,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
宋春薺迎上去,耳朵尖有點紅:“道長來了。”
長明點點頭,把包袱遞給她:“生日快樂。”
宋春薺打開一看,是一幅字,上麵寫著四個字:“歲歲平安”。墨跡剛幹,顯然是新寫的。
她抬頭看向長明,心裏暖洋洋的:“謝謝道長。”
長明唇角彎了彎:“應該的。”
啾啾在旁邊起哄:“道長送的什麽?寫的啥?”
宋春薺把字給它看,啾啾研究了半天,沒看懂,但覺得很好看。
院門口又來了客人。
母狐狸帶著三隻小狐狸來了,小疤、白尖、紅背。每隻小狐狸嘴裏都叼著東西,小疤叼著一串野果,白尖叼著一根好看的羽毛,紅背叼著一塊被啃得奇形怪狀的木頭:“春薺姐姐,送給你,這是我自己咬的,你看,這是你,這是長明道長,這個是橙寶,這個是啾啾,跳跳,丹青,油嘴,最大的這個是我,我吃的可多可多了,媽媽說我明年就會長成那麽大!”
“謝謝你的心意。”宋春薺接過木頭,雖然解釋完還是沒看懂上麵的東西,不過當個擺件也不錯:“也謝謝小疤和白尖。”
母狐狸走在最後,嘴裏叼著一隻野兔,輕輕放在宋春薺腳邊。
宋春薺看著這一家子,眼眶有點熱。
宋春薺蹲下來,把三隻小狐狸挨個摸了一遍。
“謝謝你們,都太有心了。”
飯菜很快弄好,許秋雨擺了一大堆,圍坐在一起。
桌上擺滿了菜,燉肉、燒雞、臘腸、蒸糕、野菌湯,還有許秋雨特意做的長壽麵,細細長長的,盛了一大碗。
宋春薺看著這一桌菜,又看看周圍這一圈毛茸茸的臉,忽然有點想哭。
許秋雨把長壽麵推到她麵前:“掌櫃的,吃一口,保平安的。”
宋春薺夾起一筷子麵,吃了下去。
“好吃。”
大家這才動筷子。
墩墩和小鬆捧著碎肉啃,啾啾啄著自己那份,跳跳埋頭吃肉湯泡饃,橙寶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那份,丹青優雅地喝湯。
三隻小狐狸擠在角落裏,麵前放著許秋雨特意給它們準備的雞肉,小疤吃得滿臉都是油。
母狐狸蹲在旁邊,看著孩子們,眼神溫柔。
長明坐在宋春薺旁邊,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
宋春薺耳朵尖紅了,小聲說:“謝謝道長。”
吃著吃著,許秋雨忽然問:“對了,油嘴呢?今天怎麽沒看見它?”
宋春薺頓了頓,放下筷子。
“油嘴……前天走了。”
眾人一愣。
啾啾問:“走了?去哪兒了?”
宋春薺輕聲說:“它的調料賣得好,這幾天的分紅加上打工掙的,已經把債還清了。前天早上,它在灶台上留了一封信,說要繼續闖江湖,不過這次一定不是純偷,他要用調味本事再幹一場。”
宋春薺看著窗外,輕聲說:“它說,它會記得我們的。”
灶房裏安靜了一會兒。
墩墩低下頭,細聲細氣地說:“油嘴……走了啊……”
小疤也叫了一聲,聲音有點難過。
宋春薺摸摸它的腦袋:“它選擇了自己想過的日子,挺好的。”
丹青悠悠地開口:“那隻黃鼠狼,倒是有點意思,可惜放不下塵世貪念,沒法步入修行。”
啾啾想了想,忽然說:“它還會回來嗎?”
宋春薺搖搖頭:“不知道。也許哪天它路過,會進來坐坐。”
跳跳嘟囔道:“希望它別再偷雞了。”
眾人忍不住笑了。
傍晚,長明告辭了。
宋春薺送他到院門口,兩人在夕陽裏站了一會兒。
“道長,謝謝你今天來。”
長明看著她,唇角微微彎起:“明年今日,貧道還來。”
宋春薺耳朵尖又紅了,點了點頭。
長明轉身下山,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
夕陽照在他身上,像鍍了一層金邊。
宋春薺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夜裏,月亮升起來了。
宋春薺坐在院子裏,石桌上擺著那壇酒,還有兩個碗。她給自己倒了一碗,也給丹青倒了一碗。
丹青趴在她旁邊,尾巴慢悠悠地甩著。
“今天開心了?”
宋春薺點點頭,喝了一口酒。
“開心。”
丹青也喝了一口,沒說話。
院子裏安安靜靜的,隻有草叢裏的蟲鳴。灶房裏的火盆還燃著,透過窗戶能看見許秋雨在收拾碗筷的身影。後院傳來橙寶均勻的呼吸聲。樹上,墩墩和小鬆擠在一起睡著了。屋簷下,啾啾縮在窩裏,偶爾動一動。跳跳趴在青石板上,肚皮一起一伏。
遠處山坡上,傳來幾聲狐狸叫,是小疤它們在山洞裏玩。
宋春薺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彎起來。
她忽然開口:“丹青,你說,明年這時候,這兒會多多少動物?”
丹青想了想,悠悠地說:“少不了。說不定又多幾隻討厭的黃鼠狼。”
宋春薺忍不住笑了。
她抬頭看向夜空,月亮又圓又亮,星星一閃一閃的。
她想起前世,那麽孤獨地過了一個又一個生日,一個又一個新年。
現在有了長明,有了秋雨,有了丹青,有了橙寶,有了啾啾、墩墩、跳跳,有了母狐狸一家,有了小店,有了那麽多來來往往的動物和人。
這日子,過得真快。
她輕聲說:“真好。”
丹青問:“什麽真好?”
宋春薺搖搖頭,笑著說:“就是覺得,活著真好。”
丹青沒說話,尾巴輕輕晃了一下。
宋春薺端起碗,對著月亮敬了敬,然後一口喝幹。
酒很暖,夜很靜,心裏很滿。
明天,還會有人來買山貨,還會有動物來求助,還會有新的故事。
但此刻,就這樣坐著,就很好。
月亮掛在天上,灑下一院子的銀光。
小築的燈還亮著,暖洋洋的,像一個小小的、溫暖的家。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