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怡然一時沒反應過來,眉眼盯著眼前的蘋果發愣半天。

耳邊是病床前醫生一邊翻病曆本,一邊說明她身體情況的音。

可具體說了什麽,在這間略顯幾分安靜的單人病房中,似乎除了蘇墨偶爾回眸有禮的應一聲,童怡然這個病人本病,卻半點都沒聽清。

蘇墨修長的指托著那半個蘋果,見童怡然半天沒反應,隻盯著自己手上的這塊蘋果發愣,他那邊回了句醫生的話,這邊微壓低了幾分音問:“水果不喜歡?你想吃什麽?”

童怡然宛如被驚到,猛眨了兩下眼,倏然回神一邊飛快的拿走蘇墨手上的水果往嘴裏塞,一邊有些窘迫的避開眼,含糊其辭的搖頭:“沒,沒有。”

蘇墨沒出聲,隻很隨意的一頷首,慢條斯理的收回手。

少年就連手型都是極為的漂亮,指骨修長有致。

童怡然有些沒忍住,餘光不動聲色的又劃了回去。

練琴多年,她幾乎一眼就能看出,對方的那雙手曾經也是彈過琴的。

但這次,在童怡然看過去時,眉心卻倏的一擰。

下一瞬,她連最基本的男女有別的避嫌,以及怕蘇墨看出自己心思不敢與其過多接觸的思緒都顧不上了,猛然伸手一下抓回了蘇墨那剛落下的手臂,一開口,就連語調都有些變了音:“……你受傷了!?醫生,他這?”

被童怡然抓在手的胳膊,手腕處因剛才的伸出動作,導致遮擋下的袖口都微往上掀了幾分。

而這也恰好,就直接露出了那之下所掩蓋,極為突兀被醫用紗布纏了好幾圈的手腕!

“我沒事,小傷。”

這猝不及防之下,就連蘇墨都頓了下,一旁的醫生也從病曆本上抬頭看了來,視線從蘇墨那手腕上一轉才開口:“小姑娘別擔心,那我包紮的。玻璃劃開的輕傷。”

蘇墨衝醫生頷首道謝她替自己的解釋,旋即很慢的在童怡然手背上用指骨輕敲了兩下,笑:“你看,不信我總要信醫生的吧?放心,這傷就連靳斯言都沒幸免。”

這一刻的蘇墨也玩了一把隔壁靳斯言剛對戴星禮的手段——轉移話題,水往東引。

結果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敲響。

病房內的三人視線同時看了過去,就隻見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個不寬的縫隙。

隨後,一個頭被纏了好幾圈紗布,披散著長發的另一名小姑娘,頭頂室內三人視線,探頭探腦的往裏探了個頭。

對方那雙烏沉漆黑的眸這個時候看是極為亮的,她視線往裏掃了一圈,在落到童怡然身上時,唇角就倏的一彎。

但同時,視線又是一劃的看到了童怡然抓著蘇墨手臂的手,眉尖頓時飛快一挑,當場就扒著那門沿痞裏痞氣的喲了一嗓子:“哎呀媽,真抱歉,我這來的不是時候啊——”

童怡然這才猛然意識到什麽,原本還抓著蘇墨手臂沒收回的手,宛如過電般咻的一下就收了回去!

“星兒我……”

然而她張張嘴,要說的話還沒出來,耳邊就隻聽砰的一聲,視線之內戴星禮竟在她自己說完那句話後,把頭一收的直接關門跑了!

非常明顯的就知道是誤會了,童怡然額角啾的一下就要開始蹦迪,那一刻什麽窘迫尷尬都被戴星禮給氣沒了:“你關什麽門!?戴星禮,你給我回來!!”

病房外。

那堪稱驚天地動的嗓音直接穿透門的阻擋,十分滑溜的就抵到了戴星禮耳邊。

然而戴星禮卻噗的一下就捂住了自己耳朵,全當沒聽見,結果剛轉身眼一抬的,就和剛半路折回隔壁又拿衣服後趕來的靳大少爺視線相撞。

而很明顯的,靳斯言也聽見了那道來自童大小姐那極有穿透力度的超大聲,眉尖當場就來了個和戴星禮同款的飛快一挑:“我就不在幾秒,你又做了什麽壞事?”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戴星禮否決三連。

“那成吧,你沒有。”

靳斯言極為縱容道,一邊嗓音沉甸甸的低笑一聲,一邊抬手把搭在臂彎上的外套披在了眼前小姑娘的肩上,旋即那雙筋骨分明的手一按她肩膀,竟直接就把戴星禮在他麵前轉了個方向——直麵那扇戴星禮剛開都還沒進去,就又退出關上的病房門。

“不許鬧,你不還嚷著一會要出院?再晚點前台可就沒人受理了。”

戴星禮隻好哦了聲,被靳斯言推著乖乖重新和他一起進了門。

恰巧醫生把自己要告知病人的消息說完了,一前一後的擦肩而過。

哢噠一聲,病房門這次被很輕的力道合上。

戴星禮沒再提剛才看到的那幕,她坐在了蘇墨起身讓給她的位置,上下把童怡然打量了一圈:“你怎麽樣?腿呢?都沒事吧?”

童怡然搖了下頭:“我還好,你這頭……”

“嗐,意外。”

戴星禮隨意揮了下手,毫不在意,但很快就望向童怡然欲言又止起來。

靳斯言和蘇墨都不是笨的,兩個日常普一見麵氣氛都不太好的男人,難得一次達成同等默契,默不吭聲一前一後的出了病房。

又是哢噠一聲過後,整個病房徹底陷入了一片安靜。

童怡然有所感的看向戴星禮:“星兒,你?”

“抱歉,”然而戴星禮一開口,首先的卻是道歉,童怡然眉眼微頓,聽到戴星禮嗓音很輕的說:“是我連累了你。”

童怡然卻鬆了口氣,拉過戴星禮的手揉了揉說:“我還以為什麽大事呢,嚇我一跳。你道什麽歉?亂說……再者也是我腿腳不便,說你連累,還不如說是我給你惹得麻煩。”

眼見著這話落下,戴星禮欲要開口辯解什麽,童怡然及時轉移了話題:“那個紅衣女人,也跟著我們逃了出來嗎?”

“我的人之後搜查過,那所廠庫已經化為一片廢墟,連半點其他屍首都沒找到,”病房門外,蘇墨也同樣詢問了這樣的話,靳斯言環著手臂後背略顯幾分鬆懶的抵在醫院牆麵上,低聲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