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廷樞……不對,現在應該叫他盛廷樞了。

回到盛家,他自然要認祖歸宗。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牽了牽唇:“認識,不熟。”

胸口好像有什麽東西輕聲裂開,消弭於無形。

在發現他是盛家繼承人時,我想的是,他會因為那三年我做的事情對我極盡羞辱,讓我再也抬不起頭。

可一句不熟,傷害卻比任何折辱都來得重。

這意味著,我那三年的作鬧,我們三年的婚姻,在他眼中什麽都不是。

沒有愛,也沒有什麽恨,單純無視我的存在。

嘴裏那股血腥味更重了。

明明我該如釋重負,至少他沒有針對我落井下石,可胸口卻忍不住泛起細密的痛,幾乎讓我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穿著精致禮服裙的少女跑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

“廷樞哥哥,盛爺爺在找你呢。”

對上那個女孩,盛廷樞的表情瞬間變得溫柔了許多。

他向來有些不喜歡他人的觸碰,卻任由她挽著自己的手臂,伸手幫她理順散落的一絲亂發。

“好,那我們一起過去。”

兩人親密靠在一起,郎才女貌,宛如一對璧人。

擦肩而過時,那女孩好奇的看了我一眼。

而盛廷樞什麽都沒說,甚至連一個正眼都不再給我。

我看著那兩道背影,感覺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裏。

從身邊人的議論中,我也知道了那女孩子的身份。

她叫孟明月,跟盛廷樞從小指腹為婚,如果盛廷樞沒有因為那場車禍失蹤,他們應該早就訂婚了。

而盛廷樞會被認回盛家,也是她在一次酒會上認出了他。

所以,他們會履行婚約,盛廷樞會成為別人的丈夫?

我曾以為自己在跟他離婚時就坦然接受了這件事,可沒想到真的要麵對這個現實時,卻覺得嗓子哽得喘不過氣來。

不過這些不重要。

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其實是我沒有了攀附盛廷樞的可能性。

那現在,誰還能來拉我們家一把?我又該怎麽辦?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發著呆,而這時,一道尖刻的聲音忽然鑽進我的耳膜。

“哦,我想起來了,那場宴會,不就是我們蘇大小姐的生日宴麽?”

“當時的蘇小姐可是風光得很,還逼著盛少跪在地上給你道歉呢。”

我抬起頭,就看見之前跟我很不對付的周家千金似笑非笑看著我,眼神嘲諷。

“之前那麽欺負盛少,現在打扮成這幅樣子來參加宴會,該不會是知道了盛少的身份後悔了,又跑來想要攀附他吧?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這的確是我的來意,可是被她這樣剖開放在明麵上,我隻覺得屈辱又憤怒。

就算我落魄了,她周淑雅又有什麽資格來我麵前指手畫腳?

而周圍那些人因為周淑雅的提醒,也想起了之前那件事。

盛廷樞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其實很少出現在公眾視野中,參加宴會之類的,我也很少帶著他,哪怕他出現,也隻是我的背景板和附庸。

但那場生日宴,我也算鬧得人盡皆知。

很快,他們就都意識到了我跟盛廷樞之前的關係。

“搞了半天,蘇清眠就是盛少那個眼瞎的前妻啊?”

“真不知道她有什麽臉過來,現在她連落毛雞都不如,盛少心寬不跟她計較,她還想攀高枝?癡心妄想。”

我聽著那些話,心裏莫名沒什麽波動。

大概因為他們說的是事實。

但周淑雅說的話,卻實在讓我很惡心。

我冷冷看向她,毫不客氣懟了回去:“即便如此,他好歹叫得出我的名字,你算什麽東西呢?”

“你的來意,也幹淨不到哪去,可盛廷樞恐怕都沒將你放在眼裏。”

周淑雅咬緊了牙關,眼神像是恨不得殺了我一樣:“蘇清眠,都這樣了你還敢囂張?真以為自己還是什麽千金小姐,覺得我不敢動你?!”

跟在她身邊那群二代互相交換一下眼神,大概是覺得欺負我能討好盛廷樞,也紛紛開始嘲諷。

“蘇清眠,你們蘇家現在是個什麽情況,誰不知道啊?”

有個名聲很臭,流連花叢染了一身病的紈絝舔了舔嘴唇看向我:“要是你真這麽缺錢,陪我一晚,我給你十萬,就當認識一場照顧你了。”

“反正你也攀不上盛少,還不如跟了我,總比今後隻能流落街頭的強。”

四周那些人的目光都變得戲謔,像是刀子一樣刺進我心裏。

我一把推開他伸過來的手:“滾!”

但那個男人卻邪笑著將我拉近:“你還要端什麽架子?難道覺得盛少會管你?人家沒有對你落井下石就不錯了,我願意要你,你就該識相一點!”

我隻覺得幾欲作嘔,努力想要掙脫:“放開我!”

但我的掙紮無濟於事,他們擺明了就是想看我的笑話,沒有一個人出手幫忙。

我忍不住看向樓上。

從我的角度,其實看得到盛廷樞就站在窗邊,正在和盛家老爺子說話。

而他顯然也注意到了樓下的鬧劇,視線不經意向下看了一眼。

那一刻,我期待他會下樓,就像大學時我們第一次見麵,有幾個醉鬼堵住了放學路上的我,出言調戲,就是他衝上來將人趕走的。

也是那一次,我才會一見鍾情。

但盛廷樞很快就漠然收回了目光,若無其事跟老爺子繼續談事。

我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也是……我憑什麽覺得盛廷樞還會管我的死活?

他自己懶得報複我,並不代表他會有心情在我被其他人羞辱的時候出手幫忙。

也是,一個對自己無惡不作的前妻,不報複我,已經算他大度了。

我紅著眼,一腳踹在那個男人膝蓋上,又揚手直接給了他一耳光:“有本事直接弄死我!我就算去睡橋洞,都不會跟你這種垃圾敗類!”

那個紈絝徹底被我激怒了:“蘇清眠,你給臉不要是吧!老子今天非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他拽著我頭發就要把我的腦袋往牆上撞。

我想,這下完了,我現在隻剩這張臉,要是毀容,就徹底沒有資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