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鵲不敢看盛暄,生怕這冷心冷肺的世子爺當場動怒。

她壯著膽子繼續往下說:“我不僅要與世子白頭偕老,還要為世子延續血脈。”

“正因如此,爹娘才同意讓我嫁過來。”

蕭鵲餘光瞥見白氏因愉悅而翹起的唇角,便知道自己賭對了。

眼下威武將軍府勢大,也未必真舍得委屈自家女孩,若是自己不願意,非要與盛暄疏離,威武將軍府也不會阻攔。

到時盛暄便有借口換一門親,聖人有可能會因為愧疚為盛暄選個出身更好的妻子幫扶他。

但若是她這個庶女對盛暄一心一意,非要糾纏盛暄。

縱使盛暄不願意,也擺脫不了她這個出身不高的妻子。

而周氏等兒媳均是白氏煞費苦心考察過出身的嫡出姑娘,相比之下,自己這個庶女上不得台麵。

對盛暄隻有拖累,絕無助力。

白氏果然歡喜,笑道:“如今暄哥不良於行,日後要建功立業也難。”

“我還擔心他姻緣困難,誰知聖人竟賜下你這麽個好姑娘。”

“你們二人日後可要好好過日子,多為侯府誕育子嗣。”

白氏在誕育子嗣上加重語氣,周氏也掩口一笑:“是呀,弟妹可要多多出力,莫要累著暄哥。”

她們二人戲謔目光落在盛暄腿上,輕蔑意味濃重。

盛暄麵色如常,藏在袖中的手卻悄然攥緊。

蕭鵲察覺到盛暄袖口異動,便知這般折辱,盛暄自受傷以來,怕是未少經受。

她心頭微軟,到底見不得盛暄難堪,徑直上前擋在盛暄麵前。

“這是我與郎君自家事,不勞煩婆母與大嫂費心,我昨夜歡喜得一宿未眠,眼下正困,便不多留了。”

她握住盛暄輪椅把手,推著盛暄便要離開。

臨走前,狀似關懷地轉過身看向周氏。

“聽聞大嫂嫁入侯府六年無所出,改日讓大哥去尋個大夫看看吧。”

“男子那方麵不行,可不能諱疾忌醫。”

話音落下,周氏當即氣得滿臉漲紅。

蕭鵲卻推著盛暄的輪椅逃之夭夭。

兩人一路從白氏所住春暉堂回了如今盛暄所在的明鏡閣。

蕭鵲這一路上做足準備,才敢麵對盛暄。

“……方才我所說,也是為了讓白氏她們降低警惕,世子不要放在心上。”

她視線飄忽,仍舊不敢看盛暄:“我今日已無大礙,可以為世子看診。”

“世子先將衣裳脫了吧。”

她轉過身去背對盛暄,卻遲遲未曾聽得脫衣動靜,忍不住回頭。

目光卻正好跟盛暄撞了個正著。

盛暄望著她,想到昨日之事。

對一個驟逢劇變的女郎來說,已算嚴重。

更何況她父親便是因天子一句治不好便陪葬而流放北荒。

自己昨日言語,對她來講,有些太過殘酷。

盛暄閉了閉眼睛,雙唇微動:“……我昨夜所說,你不必當真。”

“這腿已經殘了這麽多年,哪怕你治不好,也怪不到你頭上,我不會當真要了你的性命。”

蕭鵲看他一眼:“我必然會用心為世子治腿,世子不必用話哄我。”

若是不會真要了她的性命,昨夜又何必說那種話?

盛暄在傷腿之前也是天之驕子,對別人好,別人向來感恩戴德,素來驕傲慣了。

眼下一腔好意被蕭鵲無視,他也撂不下臉麵,索性不再解釋,卻也不肯脫衣裳讓蕭鵲就此操勞。

他另尋借口:“你先休息,三朝回門,若是你看起來過得不好,威武將軍府不會幫你瞞著身份。”

蕭鵲預備來勸說他的言語被他這句話堵住。

她沒忘記,眼下自己爹娘以及兄弟姊妹的性命,與威武將軍府息息相關。

蕭鵲隻得暫且歇下為盛暄看診的念頭,徑直回房休養。

她走後,盛暄叫來逐星。

“讓人好生照看蕭氏族人,莫要讓蕭大夫等人出了差錯。”

逐星應是。

三日後。

蕭鵲被盛暄派來的丫鬟一早叫起,梳妝打扮。

等到她睡意褪盡的時候,已經被連人帶拜禮一道塞進盛暄的馬車裏。

“趁著還未出發,你先自己看看今日妝扮有何不妥的。”

盛暄照舊冷著臉,卻給她塞了一柄妝鏡。

他身上竟帶著這等女子用具?

蕭鵲暗自稀奇,想開口問,又被那張冰霜似的麵孔凍住,隻得悻悻按下好奇,接過妝鏡。

這一看,蕭鵲便怔住。

她今日穿得,比那日威武將軍府出嫁時做的新娘裝扮。

還要富貴盛大。

“今日既然是讓你回門安威武將軍府的心,自然不能太寒酸。”

盛暄似是注意到蕭鵲神情,解釋了一句。

蕭鵲覺得在理,便不再多問。

她全然未曾注意到盛暄偷偷投來的打量目光。

兩人抵達威武將軍府時,已至午時。

大抵是覺得蕭鵲這個冒牌貨難以活過新婚夜。

故而本該在門口迎接的威武將軍夫妻未見蹤影。

盛暄當即讓逐星去叫門。

從側門慌慌張張跑出來個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他遠遠看了一眼盛暄,臉色一變,連忙又跑回府邸。

片刻後,威武將軍府正門洞開,威武將軍夫妻兩人衣冠齊整地立在門後,笑容有些勉強。

盛暄率先下車:“夫人,為夫扶著,你且仔細些。”

原本冷若碎冰的嗓音摻雜進以假亂真的柔情,猶如春水在蕭鵲心尖奔湧。

蕭鵲一時間遏製不住地紅了耳朵。

她低頭,看見向她伸來的手。

還有盛暄那雙含情目。

其間柔情似水,幾乎要將她溺斃。

蕭鵲微微用力地按住心口,試圖鎮壓過分躁動的心跳。

但心跳聲在胸腔中愈演愈烈。

震耳欲聾。

她重重咬了口唇角,借著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眼前人隻是做戲,她決不能沉溺其中。

“有勞夫君。”

蕭鵲柔聲應答。

嗓音猶如滴蜜,聽得盛暄亦是一怔。

他的掌心旋即一沉。

緊接著是女子柔軟嬌小的手映入眼簾。

威武將軍夫妻對視一眼。

難不成這個冒牌貨還真逃過一劫?

兩人摸不清狀況,這對“新婚夫妻”卻已聯袂而來。

若是沒有盛暄的輪椅,兩人還真當的上一句佳偶天成。

威武將軍夫人上前,正待開口,卻被一道尖銳聲音打斷。

“聖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