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毒。
充滿了無邊的痛苦與瘋狂的恨意。
祠堂的梁柱似乎都在這無形的音波中微微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地麵上剛剛勾勒出的符文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幽藍色的光芒,將整個祠堂映照得如同鬼域。
光芒隻持續了一瞬,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將那尖叫聲強行壓製、吸收回了符文之內。
村長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喉嚨裏咯了一聲,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尖叫聲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降臨。
比之前的寂靜更加沉重,更加壓抑,仿佛空氣都變成了鉛塊。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怨毒的回響,冰冷刺骨。
謝木川緩緩站起身,麵色沉靜,目光緊鎖著地麵上已經黯淡的符文。
符文的痕跡似乎比之前深刻了一些,透著一股更加凝實、更加深沉的黑暗氣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來自蠶妖魂魄的惡意雖然依舊磅礴如海,卻像是被套上了一層更堅固的枷鎖,躁動被強行束縛住了。
封印,確實被加強了。
雨水敲打著祠堂破舊的屋簷,發出單調而持續的聲響,像是為這剛剛平息的恐怖伴奏。
祠堂內,幽潭龍葵殘留的甜膩與腐朽氣味尚未完全散去,與血腥味、黴味交織在一起。
村長癱在地上,眼神渙散,似乎尚未從剛才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瘟神依舊隱在暗處,存在感若有若無,仿佛隻是一個沉默的影子。
謝木川緩緩收回目光,指尖殘留的冰涼粘膩感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以及這暫時平靜下潛藏的更深危機。
他的視線轉向癱軟的村長。
他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去,把村裏還活著的人都叫來。”
村長渾身一顫,像是才從噩夢中驚醒。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手腳卻不太聽使喚。
眼神裏充滿了對謝木川的敬畏,以及殘存的恐懼。
“是。”
他連滾帶爬地朝著祠堂外挪去,腳步踉蹌,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佝僂。
沒過多久,祠堂門口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幾個麵色驚惶、衣衫襤褸的村民被村長半推半請地帶了進來。
他們畏縮地站在門口,不敢深入,眼神躲閃,驚恐地打量著祠堂內的一切,尤其是地麵上那道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符文。
祠堂裏的空氣因為他們的到來而多了一絲活人的氣息,卻也更顯壓抑。
謝木川的目光掃過他們。
“之前那個進入村子,驚動了蠶妖的人,你們有誰見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村民們麵麵相覷,臉上除了恐懼,還有茫然。
大多數人隻是搖頭,或者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一片死寂中,一個角落裏傳來微弱而蒼老的聲音。
“我好像見過。”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角落。
說話的是一個頭發花白、幾乎掉光了牙齒的老者,他蜷縮著身體,似乎風一吹就會倒下。
他的臉上布滿了皺紋,眼中卻殘留著一絲驚懼後的清明。
“他是什麽樣子?”
謝木川追問,語氣依舊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老者渾濁的眼睛努力回憶著,聲音斷斷續續。
“很高,非常高,比村裏最高的壯丁還要高出一個頭。”
“臉上,對,臉上。”
他抬起枯瘦的手,顫巍巍地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
“有一道疤很長,很顯眼就在左邊臉上。”
高大身材。
左臉有疤。
這兩個特征如同兩把鑰匙,打開了新的方向。
謝木川微微頷首,不再多問。
祠堂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雨聲和村民們壓抑的呼吸聲。
瘟神的身影在陰影中似乎動了一下,又或許隻是光線造成的錯覺。
調查那個神秘人,找到他,或許就能解開這村子異變的根源。
祠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者的話音落下,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這兩個特征清晰地刻印在每個人的腦海裏,驅散了些許之前的茫然。
謝木川的視線從老者身上移開,緩緩掃過麵前這些驚魂未定的村民。
他們的恐懼依舊濃重,像是一層粘稠的油汙附著在身上。
但此刻,那恐懼中似乎多了一絲微弱的、名為“線索”的東西。
他再次看向癱軟在地的村長。
“村長。”
謝木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村長一個激靈,連忙掙紮著想要撐起身體,動作笨拙而狼狽。
“仙師,我在。”
“你帶幾個人,分頭去問。”
謝木川的指令清晰明確。
“重點打聽最近幾天,村子周圍有沒有見過類似特征的人。”
“尤其是村外。”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祠堂破舊的牆壁,望向了外麵被雨幕籠罩的荒野。
“是,是!我馬上去!”
村長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臉上混合著敬畏與急於離開此地的迫切。
他回過頭,對著那幾個畏縮的村民催促。
“都愣著幹什麽?還不快跟我走!分頭問!仔細問!”
村民們如夢初醒,互相推搡著,慌不擇路地跟著村長湧出了祠堂。
腳步聲雜亂而急促,很快消失在雨聲裏。
祠堂內再次恢複了寂靜。
隻剩下謝木川,隱在暗處的瘟神,以及角落裏那個提供線索後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的老者。
雨水順著屋頂的破洞滴落下來,砸在地麵坑窪處,濺起細小的水花。
嗒。
嗒。
聲音單調,卻仿佛敲在人心上。
謝木川走到祠堂門口,望著外麵灰蒙蒙的雨幕。
村莊的輪廓在雨中模糊不清,透著一股死寂與衰敗。
那個高大、臉上有疤的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他的出現,與蠶妖的異動,與這村子的災禍,究竟有什麽聯係?
時間一點點流逝。
雨沒有停歇的跡象。
祠堂裏的黴味與血腥味似乎更加濃鬱了。
就在謝木川以為需要更長時間等待時,一個踉蹌的身影衝破雨幕,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
是之前跟著村長離開的一個中年村民。
他渾身濕透,頭發淩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滿是雨水與驚惶。
“仙師。”
他喘著粗氣,指著村外的方向,眼睛瞪得很大。
“找到了,不是找到人,是有人見過!”
謝木川轉過身,目光銳利。
“在哪裏見過?”
那村民咽了口唾沫,聲音因急促奔跑而斷斷續續。
“村西頭,那個廢棄的礦洞。”
廢棄礦洞。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有人說前兩天好像看到一個很高大的人影鬼鬼祟祟地在礦洞那邊出沒。”
村民的聲音帶著強烈的不確定,但高大這個詞與老者的描述隱隱吻合。
謝木川的視線投向村西的方向,眼神深邃。
廢棄礦洞,一個容易被人忽略,卻也可能藏匿著秘密的地方。
瘟神的身影在更深的陰影裏微微波動了一下,仿佛對這個地點產生了某種無形的感應。
空氣中,那股來自蠶妖魂魄的怨毒似乎也隨著這個新線索的出現,而更加躁動不安,被符文強行壓製的黑暗氣息隱隱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