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倒是吉利。

但配合著小鎮詭異的氣氛,反而透出幾分諷刺。

兩人推門而入。

客棧內部光線昏暗,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黴味與一種說不清的草藥味。

櫃台後麵,一個身材幹瘦,穿著灰布長衫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撥弄著算盤。

聽到門響,他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沒什麽表情的臉,膚色帶著一種不健康的蠟黃,眼窩深陷,眼神渾濁,看到謝木川和瘟神時,瞳孔似乎微微縮了一下。

“住店?”

他的聲音沙啞幹澀,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兩間上房。”

謝木川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

那老板的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片刻,重點在瘟神那身標誌性的青衣,以及他那張始終淡漠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吞吞地從櫃台下摸出兩把鏽跡斑斑的鑰匙。

“登記。”

他推過來一本破舊的簿子和一支禿了毛的筆。

謝木川隨意寫了兩個假名。

老板收回簿子,看也沒看,隻是將鑰匙推了過來。

“二樓,左轉,盡頭兩間。”

“多謝老板。”

謝木川接過鑰匙,觸手冰涼。

他頓了頓,狀似隨意地問道:

“老板,我們初來乍到,想打聽一下,這鎮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板打斷了。

“鎮子很好,很平安。”

老板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那雙渾濁的眼睛卻緊緊盯著謝木川,帶著一種警告的意味。

“外鄉人,住店就好,少打聽,少出門。”

說完,他便低下頭,繼續撥弄他的算盤,發出單調而枯燥的劈啪聲,不再理會兩人。

謝木川碰了個軟釘子,心中疑慮更甚。

他與瘟神對視一眼,後者眼中依舊是那片深不見底的淡漠。

兩人不再多言,拿著鑰匙,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向二樓走去。

樓梯的陰影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窺視。

空氣中的草藥味,好像更濃了一些。

二樓的走廊比樓下更加昏暗。

光線從盡頭一扇蒙塵的小窗艱難擠入,勉強勾勒出兩側緊閉的房門輪廓。

空氣停滯著,那股草藥混合著黴腐的氣味愈發濃鬱,仿佛是從木質的地板縫隙,從斑駁的牆壁深處絲絲縷縷滲出。

腳下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回**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

謝木川握著冰冷的鑰匙,找到了左手邊盡頭的房間。

瘟神則走向他對麵那間。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時發出幹澀的摩擦聲。

推開門,一股更加渾濁的氣息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

一張木板床,一張缺了角的桌子,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便是全部。

窗戶緊閉,窗紙泛黃破損,透不進多少光亮。

牆角結著蛛網,灰塵覆蓋著一切。

謝木川走到窗邊,試著推開一絲縫隙。

外麵是小鎮的後巷,同樣寂靜無人,隻有幾堆散亂的雜物。

他收回目光,心中那份不安並未因進入房間而減少,反而因為這封閉壓抑的環境而加劇。

客棧老板那句“鎮子很好,很平安”在耳邊回響,透著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刻意。

那警告的眼神,躲閃的態度,無不說明這裏潛藏著問題。

懷中的古籍傳來持續的溫潤感,像是一點微弱的暖意,提醒著他此行的目的並非這個詭異的小鎮。

但他無法忽視彌漫在空氣中的異常。

這種死寂,這種排外,絕非尋常。

瘟神似乎已經進了房間,走廊裏恢複了徹底的安靜。

謝木川靠在門板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古籍的輪廓。

那些居民的眼神,老板的警告,空氣裏的藥味線索零碎,卻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方向。

“少打聽,少出門。”

這更像是一種威脅,或者說,一種源於恐懼的忠告。

恐懼什麽?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麻煩似乎總是不請自來。

但若是不弄清楚,誰知道這詭異會不會成為他們前路上的阻礙?

或者,這本身就是需要解決的一部分?

他拉開房門,瘟神房間的門依舊緊閉著。

謝木川沒有去打擾他,轉身重新走下吱呀作響的樓梯。

大堂裏,算盤的劈啪聲不知何時停了。

那幹瘦的老板正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再次落在謝木川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詫,似乎沒想到他這麽快就下來。

謝木川走到櫃台前,雙手按在略帶油膩的木質台麵上。

“老板。”

他放緩了語速,目光平靜地迎向對方。

“你似乎很緊張。”

老板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閃爍,避開了謝木川的直視。

“客官說笑了,小本生意,迎來送往,沒什麽可緊張的。”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之前多了一絲細微的顫抖。

“是嗎?”

謝木川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

“可我看著不像。”

“這鎮子,到底怎麽了?”

老板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蠟黃,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麽,又強行咽了回去。

他放在櫃台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都說了,很平安。”

“平安?”

謝木川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我一路走來,看到的是緊閉的門窗,躲閃的行人,還有你這遮遮掩掩的態度。”

“這不叫平安,這叫恐懼。”

恐懼兩個字,像是一根針,刺破了老板勉強維持的鎮定。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眼神裏流露出一種深切的疲憊與無力。

“唉。”

他長長歎了口氣,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客官,你又是何苦呢?”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知道了,又能怎樣?隻會惹禍上身。”

老板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絕望。

“這鎮子最近不太平。”

他終於鬆口,目光遊移不定,仿佛在提防著什麽。

“出了些怪事。”

“怪事?”

謝木川追問。

老板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猶豫了片刻,才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有人不見了。”

“就這麽憑空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已經好幾個了。”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似乎僅僅是提起這件事,就讓他不寒而栗。

“官府不管嗎?”

謝木川皺起眉頭。

老板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