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觸之即潰,連掙紮都來不及,便化作了虛無。

轉眼間,五六個黑影隻剩下被謝木川擊退的那一個。

它似乎意識到同伴的覆滅,停在原地,身體不斷扭曲變形,散發出更加陰冷的氣息,像是在積蓄力量,又像是在猶豫。

謝木川沒有給它機會。

他踏前一步,懷中古籍光芒更盛。

“淨化。”

一個簡單的音節從他口中吐出。

古籍上,一個古樸的符文陡然亮起,射出一道凝練的金光,精準地命中了那個搖擺不定的黑影。

嗤。

如同烈日灼燒陰影。

黑影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墨色的身體劇烈翻騰,仿佛被投入了沸油之中。

金光如同跗骨之蛆,不斷滲透、瓦解著它的結構。

幾個呼吸間,那黑影便在金光中徹底消融,連一絲黑煙都未曾留下。

戰鬥結束得很快。

從黑影出現到被全部消滅,不過短短片刻。

空間再次恢複了寧靜,隻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灰敗氣息與溫熱光芒的餘韻。

瘟神收斂了氣息,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樣子,隻是青色的眸子似乎更深沉了些。

謝木川則輕輕合上了古籍,感受著它傳遞回來的溫熱。

“做得很好,外來者。”

古樹那蒼老平和的聲音再次在兩人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你們的力量,比我預想的更契合,也更強大。”

古樹的枝葉輕輕晃動起來。

幾片半透明、如同翡翠雕琢、散發著柔和綠光的葉子緩緩從枝頭飄落。

它們沒有墜落在地,而是輕飄飄地懸浮在了謝木川和瘟神的麵前。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彌漫開來,瞬間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陰冷與灰敗。

“這是根須凝結的生命精華。”

樹靈的聲音解釋道。

“蘊含著最純粹的生機,可以快速恢複你們剛才的損耗,也能略微增強你們對汙穢力量的抵抗。”

謝木川伸手接過一片葉子。

觸手溫潤,仿佛握著一塊暖玉,一股精純而磅礴的生機順著指尖湧入體內,迅速流淌四肢百骸,剛才戰鬥中消耗的精神與體力,以驚人的速度恢複著。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意識都變得更加清明了一些。

瘟神也伸手,取過一片葉子。

葉片觸碰到他指尖的刹那,那柔和的綠光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下,仿佛被他身上某種無形的氣息壓製,但最終還是穩定下來,被他收起。

他依舊沒什麽表情,但謝木川能感覺到,他周圍那股拒人千裏的冰冷似乎緩和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那汙穢意識不會善罷甘休。”

樹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凝重。

“它已經察覺到你們的存在,下一次的侵蝕恐怕會更加猛烈。”

“在你們離開前,需要借助根須殘存的力量,在此地布下一些簡單的防禦屏障。”

“這不僅是為了保護這片最後的淨土,也是為了暫時隔絕它的窺探,為我們爭取一點時間。”

“將你們的意念,透過這生命精華,印刻在空間邊緣的白霧之中。”

樹靈仔細地傳達著方法。

“以守護為念,以淨化為引。”

“瘟神閣下,你的寂滅之力雖然危險,但若能精準控製,印刻下的屏障將對那汙穢意識產生極大的克製。”

謝木川看向瘟神。

瘟神微微點頭,算是應允。

兩人不再遲疑,各自握著一片蘊含生命精華的葉子,走向這片空間的邊緣。

謝木川來到東側,麵對著那翻湧不定的白霧。

他閉上眼睛,將精神力高度集中,按照樹靈的指引,想象著一道堅固、純淨、散發著溫暖光芒的壁壘,將這片空間牢牢守護。

手中的葉片散發出柔和的綠光,他的意念仿佛化作了實質,透過葉片,緩緩融入前方的白霧。

白霧接觸到綠光與意念,翻湧的勢頭漸漸平息,邊緣似乎變得更加凝實、厚重,隱隱透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另一邊,瘟神站在西側。

他沒有閉眼,青色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白霧。

他手中的葉片綠光閃爍,但他的指尖,卻縈繞著一絲極淡、卻無比純粹的灰芒。

那灰芒帶著終結一切的寂滅氣息,卻被他以一種微妙的方式控製著,與葉片的生機之力交織、融合。

他將融合了寂滅與生機的力量,同樣印刻進了白霧之中。

西側的白霧邊緣,瞬間染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灰白。

那不是死亡的顏色,更像是一種絕對的“無”,任何外來意念試圖觸碰,恐怕都會被直接湮滅。

兩人完成之後,回到了古樹下。

空間邊緣的白霧,明顯比之前穩定了許多,那種模糊不定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যায়নি的是一種厚實、堅韌的質感。

“很好。”

古樹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疲憊,卻也有一份欣慰。

“雖然隻是暫時的,但足夠了。”

“現在,是時候送你們離開了。”

“記住,外麵的願力之種已被嚴重汙染,靠近它會非常危險。”

“淨化核心,需要時機,也需要更周全的準備。”

話音落下。

周圍的景象開始迅速扭曲、模糊。

腳下的苔蘚,頭頂的古樹枝葉,都化作了流動的光影,色彩斑斕,卻又虛幻不定。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謝木川和瘟神,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們輕輕托起,向上拉扯。

失重感傳來。

眼前的光影旋轉、破碎。

下一刻。

腳下一空,隨即踩踏在堅實的、帶著些許濕氣的土地上。

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再次蠻橫地湧入鼻腔,混雜著新鮮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血液的鐵鏽味。

光線昏暗,帶著傍晚特有的橘黃色調。

眼前,是那個熟悉的礦洞入口,黑黢黢的洞口如同怪獸張開的大嘴,沉默地對著他們。

周圍是淩亂的腳印和被翻動過的土壤,顯示著之前搜救隊活動的痕跡。

晚風從山穀間吹過,帶著一絲山野的涼意,拂過皮膚,卻絲毫驅散不了空氣中那股粘稠、甜膩、令人心悸不安的感覺。

謝木川下意識地回頭,望向礦洞深處。

那裏依舊是深不見底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希望。

剛才經曆的一切,如同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但懷中古籍殘留的溫熱,以及體內充盈的、由生命精華帶來的力量,都在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看向身旁的瘟神。

對方依舊站在那裏,身姿挺拔,麵容冷峻。

暮色之下,那雙青色的眸子,仿佛蘊藏著比礦洞更深的黑暗,幽深而難測。

他們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被願力之種和幕後黑手籠罩的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