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在前方的群山之中,似乎有一處古老的遺跡,被濃霧籠罩,偶爾會散發出奇異的光芒。”
“我聽聞,那裏麵可能藏著極為強大的上古寶物,隻是太過危險,無人敢輕易靠近。”
“我這次受傷,也是因為想要靠近探查,結果不小心被那些黑衣人盯上了。”
古老遺跡?
強大的寶物?
謝木川和瘟神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興趣。
與那受傷的修煉者告別後,山洞外的霧氣似乎又濃了幾分。
謝木川看了一眼地上已經開始加速腐爛的幹屍,那種詭異的衰敗氣息依舊縈繞不散。
瘟神那張滑稽的笑臉麵具轉向他。
“方向。”
聲音沙啞,沒有多餘的情緒。
謝木川不再遲疑,根據之前那修煉者模糊的指引,認準一個方向,率先掠出。
瘟神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麵,步伐不緊不慢,卻始終保持著一個固定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在彌漫著淡淡灰色霧氣的山林間穿梭。
越是深入,周圍的環境就越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死寂。
之前還能聽到的蟲鳴鳥叫,此刻徹底消失了。
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仿佛被什麽無形的力量吞噬,隻剩下壓抑的沉悶。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似乎與此地的環境隱隱產生了某種共鳴,變得更加清晰。
謝木川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這種感覺,很不對勁。
前方的山勢逐漸抬升,樹木也變得更加高大、古老,虯結的枝幹上掛滿了灰綠色的苔蘚,如同老者垂落的胡須。
霧氣在這裏仿佛凝固了一般,不再流動,將視線限製在極小的範圍內。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謝木川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瘟神幾乎同時停步,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麵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濃霧,望向前方。
眼前,再無去路。
並非是實體山壁的阻擋。
而是空氣本身,仿佛變成了一堵無形的牆。
前方的空間,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扭曲感,光線照射在上麵,發生了不自然的折射,如同隔著一層**漾的水波。
濃密的霧氣翻滾著,卻無法越過那條無形的界限分毫,隻是徒勞地衝擊、盤旋。
謝木川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指尖剛剛觸及那片扭曲的空間。
一股沛然、浩瀚卻又帶著滄桑古老意味的力量,猛地反彈回來。
那力量並不狂暴,反而帶著一種溫和的堅決,不容許任何外物靠近。
他的手臂微微一麻,像是觸碰到了一層極其柔韌,卻又堅不可破的屏障。
謝木川收回手,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這片山脈,果然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籠罩著。
而且,這力量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人為布置。
“如何?”
瘟神的聲音依舊沙啞。
謝木川搖了搖頭。
“有結界。很強。”
瘟神沉默了片刻,緩緩上前幾步,站在謝木川身旁。
他抬起頭,透過麵具,凝視著那片扭曲的空間。
灰色的霧氣,從他身上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如同無數細小的觸手,試探著向那無形的屏障延伸過去。
與謝木川剛才的試探不同。
瘟神的灰色霧氣,並非蠻橫地衝擊,而是以一種極其柔和、滲透的方式,緩緩地融入那片扭曲的空間之中。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沒有引起絲毫的波瀾。
謝木川微微一驚。
瘟神對於力量的掌控,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精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瘟神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仿佛一尊石像。
周圍的霧氣,也變得越來越濃,將兩人徹底吞噬。
突然。
瘟神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那佝僂的身軀,似乎變得更加傴僂了幾分。
從他身上彌漫出的灰色霧氣,也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驟然收縮,又猛地向外擴張。
“找到了。”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結界的薄弱點。”
話音未落。
瘟神抬起手,枯瘦的手指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鏽跡斑斑的匕首。
那匕首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灰色,仿佛經曆了無數歲月的侵蝕,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腐朽氣息。
他握緊匕首,沒有絲毫的猶豫,朝著那片扭曲的空間,狠狠地刺了下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也沒有光芒四射的異象。
鏽跡斑斑的匕首,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片扭曲的空間之中,仿佛刺入了一塊柔軟的泥土。
下一刻。
原本堅不可摧的無形屏障,如同被戳破了一個小小的氣球,出現了一個微不可查的缺口。
缺口迅速擴大。
扭曲的空間,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如同沸騰的開水。
一道道細小的裂紋,以那匕首為中心,迅速地向四周蔓延開來,如同蛛網一般,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片空間。
“走!”
瘟神低喝一聲,率先一步踏入了那片扭曲的空間之中。
謝木川不敢怠慢,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了那道即將破碎的結界。
眼前,豁然開朗。
與結界之外的死寂不同。
結界之內,卻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濃密的樹冠幾乎將天空完全遮蔽,隻有幾縷陽光,透過縫隙,灑落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各種奇花異草,爭奇鬥豔,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清澈的溪流,在山間蜿蜒流淌,發出叮咚的悅耳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濃鬱的靈氣,讓人感覺神清氣爽,仿佛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珍貴的能量。
然而。
這片看似祥和寧靜的景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太過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感到不安。
而且,這片空間中的靈氣,雖然濃鬱,卻並非純粹的靈氣,而是夾雜著一種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腐朽氣息。
那種氣息,與瘟神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
謝木川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環境,神色變得更加警惕。
“小心。”他低聲提醒道。
瘟神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抽出那柄鏽跡斑斑的匕首,握在手中。
兩人並肩而行,朝著山脈深處走去。
越是深入,周圍的景象就越是令人感到震撼。
一些巨大的古木,甚至需要十幾個人合抱才能圍攏,樹幹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仿佛是一尊尊飽經風霜的巨人,默默地守護著這片古老的土地。
一些奇特的植物,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將周圍照亮,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
一些不知名的鳥獸,從樹林中飛掠而過,發出清脆的鳴叫,卻又轉瞬即逝,仿佛生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突然。
謝木川的腳步再次停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結界的阻擋。
而是因為,他看到了。
一具屍體,一具早已死去多時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