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邊緣劇烈翻滾,凝聚出數道尖銳的觸須,指向神獸。
在瘟神的邏輯裏,溝通無效,便是清除障礙的信號。
“等等。”
謝木川側過頭,低聲對灰霧說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灰霧的觸須停滯在半空。
霧氣翻騰得更加厲害,顯示出一種被壓抑的狂躁。
資格,非力量,非破壞。
神獸的意念再次傳來,似乎感應到了瘟神的敵意。
它的金色豎瞳掃過那團灰霧,漠然中多了一絲審視。
展示你的價值。
價值?
謝木川咀嚼著這個詞。對這個遺跡的價值?
還是對某種更高存在的價值?
亦或是善良?
這個念頭顯得有些可笑。
對一個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隻知執行守護職責的古老生物談論善良?
但神獸剛才的反應,以及它克製的攻擊,似乎又隱隱指向這個方向。
它並非嗜殺的怪物,它在篩選。
篩選有資格通過此地,獲取最後鑰匙材料的存在。
“我們要如何證明?”
謝木川再次開口詢問,目光坦誠地迎向神獸的注視。
神獸沒有立刻回應。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後撤了一步,讓開了通往下方平台邊緣的一小塊區域。
但它的目光依然鎖定著謝木川與瘟神,戒備未減。
威脅,留下。
意念指向躁動的瘟神灰霧。
這團代表著毀滅與疫病的力量,顯然是神獸判定中的威脅。
要證明資格,首先要處理這個威脅?
謝木川看向瘟神的灰霧。
灰霧的核心處,波動頻率極高,一種純粹的毀滅欲念在其中醞釀。
讓它留下,或者被壓製,絕非易事。
“它是我的同伴。”
謝木川平靜地陳述。
盡管瘟神更像是一把難以掌控的雙刃劍。
同伴亦或工具。
神獸的意念帶著一絲探究。
它似乎能感知到謝木川與瘟神之間並非完全和諧的關係。
“它有它的意誌,我有我的目的。”
謝木川沒有回避。
“我們的目標一致,那就是找到星核的真相。”
真相,或許,沉重。
神獸的意念裏,竟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許多,探求者,迷失,於此。
它似乎見過太多試圖闖入此地的存在。
最終都未能通過它的考驗,或者,即使通過了,也迷失在了更深處。
證明,你的心,不被黑暗,吞噬。
心?
謝木川感覺抓住了什麽。
神獸要考驗的,並非力量,也非單純的善良與否。
而是麵對遺跡深處可能存在的真相或黑暗時,能否保持本心。
這是一種意誌與心性的考驗。
瘟神的灰霧再次湧動。
它無法理解這種形而上的交流。
對它來說,神獸的猶豫與條件,都是阻礙。
滋。
一縷極細的灰線,無聲無息地射向神獸的鱗甲縫隙。
速度快到極致。
神獸似乎並未預料到在謝木川明確製止後,灰霧還會發起攻擊。
但它的反應依舊迅捷。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那縷灰線撞在一片突然亮起微光的暗金鱗片上,瞬間湮滅。
神獸的金色豎瞳驟然收縮。
這一次,不再是漠然,不再是警告。
而是被觸怒的威嚴。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
整個圓形空間劇烈搖晃,穹頂落下簌簌的塵埃。
實質般的音波衝擊,讓謝木川氣血翻騰,不得不全力運轉力量抵抗。
瘟神的灰霧被這聲咆哮直接震散了大半,形態變得極不穩定。
神獸向前踏出一步。
地麵那奇異的黑色物質,在它沉重的腳步下微微凹陷。
龐大的陰影徹底籠罩了謝木川。
熾熱的氣息撲麵而來。
褻瀆,守護。
必須,清除。
憤怒的意念清晰無比。
它被瘟神的偷襲徹底激怒了。
守護者的職責被挑釁,它將不再留手。
“住手!”
謝木川猛地橫跨一步,擋在了重新凝聚的灰霧之前。
他張開雙臂,直麵神獸即將爆發的攻擊。
瘟神的灰霧在他身後翻滾,發出無聲的嘶鳴,似乎不理解謝木川為何要保護它,又為何要阻止它。
神獸巨大的頭顱停在半空。
熔金融化的豎瞳盯著渺小的謝木川。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隻螳臂當車的螻蟻。
讓開。
意念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它隻是遵循本能。”
謝木川沒有退縮,聲音沉穩。
“它的本能是清除一切阻礙。”
“而我的目的是溝通,是找到方法通過這裏。”
他直視著神獸的眼睛。
“如果你想要的證明,是控製混亂,維持本心。”
“那麽,我現在就在做。”
謝木川的話語在空曠的空間中回**。
神獸眼中的殺意並未立刻消退,但那即將噴湧的金色能量洪流,卻詭異地停滯了。
它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似乎在審視謝木川話語中的真實性。
瘟神的灰霧在謝木川身後慢慢平息了一些。
它似乎也感知到了某種變化。
空間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隻有神獸沉重的呼吸聲,如同風箱般起伏。
謝木川維持著張開雙臂的姿勢,等待著神獸的最終裁決。
寂靜,如同實質般沉澱在圓形空間底部。
神獸熔金般的豎瞳凝視著謝木川,那足以熔化鋼鐵的溫度似乎冷卻了少許。
證明。
意念再次傳來,不再冰冷,卻依舊帶著審慎。
謝木川緩緩放下張開的雙臂,緊繃的肌肉略微放鬆。
他沒有立刻回應,目光掃過這片平台。
地麵並非光滑,積聚著厚厚的塵埃,散落著不知名的金屬碎片,還有一些幹涸的、暗色的痕跡,像是古老戰鬥留下的印記。
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被遺忘的、停滯的氣息。
“這裏的環境,似乎很久沒有被打理過了。”
謝木川開口,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瘟神的灰霧在他身後不安地蠕動,不明白這句廢話的意義。
神獸巨大的頭顱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職責守護非清掃
它的意念帶著一絲亙古的固執。
“我知道。”
謝木川點頭。
“但一個潔淨有序的環境,或許更能體現對守護本身的尊重。”
他彎下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腳邊一塊較大碎片上的塵埃。
動作輕柔,帶著一種奇特的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