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尖銳到扭曲的嘶嚎，猛地從開裂的水晶球內部炸開。
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無數靈魂被碾碎時發出的最後悲鳴，帶著刻骨的痛苦與怨毒。
音波擴散，整個大廳的石壁都微微震顫。
林雪捂住了耳朵，臉上血色褪去。
小七悶哼一聲，身體晃動幅度更大，嘴角滲出一縷鮮血，顯然那音波衝擊也影響了她維持奇門遁甲鎖的穩定。
金色符文構成的光罩劇烈閃爍，邊緣處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水晶球裂痕中噴湧出的黑煙，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驟然加速凝聚。
煙氣翻滾、壓縮，最終在符文光罩的中心，扭曲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極不穩定，如同信號不良的影像，不斷閃爍、變形，但一股遠超先前黑暗騎士的陰冷邪惡氣息，已經從中彌漫開來。
這就是源頭。
邪靈的本體，或者說，至少是它的一部分。
它似乎因為水晶球的破裂而遭受重創，發出了痛苦的嚎叫。
但同時，它也從某種束縛中掙脫了出來。
“攔住它！”小七的聲音透著虛弱，卻異常急促。
她雙手再次掐訣，試圖穩固搖搖欲墜的符文陣法。
然而，那剛剛成型的黑煙人形，根本沒有理會近在咫尺的謝木川。
它的目標，是困住它的金色符文。
黑影猛地一晃，化作一道純粹的黑暗流光，狠狠撞向光罩內壁。
如同烙鐵燙入冰雪。
金色符文與黑暗能量劇烈衝突，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與難聞的焦糊味。
小七布下的奇門遁甲鎖光芒瞬間黯淡大半，幾個關鍵的符文節點直接崩碎。
小七身體劇震，再也支撐不住，向後軟倒。
林雪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了她。
“小七！”
“沒事，咳咳，它要出來了。”小七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
黑煙人形撞開符文的瞬間，並未停留。
它似乎極為忌憚謝木川，也或許是急於逃離這個破損的巢穴。
黑影驟然潰散，化作一縷更淡、更快的黑煙，貼著地麵，朝著大廳深處的一麵牆壁激射而去。
它想穿牆逃跑！
謝木川眼神一凝。
不能讓它跑了。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他甚至來不及去看小七的狀況。
“守住這裏，照顧好她。”
話音未落，謝木川的身形已經化作一道殘影，追向那縷即將沒入牆體的黑煙。
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腳下的石板在巨力下碎裂。
幾乎就在黑煙觸碰到牆壁的刹那。
謝木川的右手探出，掌心凝聚起微弱卻純粹的淡金色能量，一把抓向那縷黑煙。
黑煙被截住了一部分。
如同抓住了滑膩冰冷的蛇。
強烈的負麵能量順著手臂侵蝕而來，試圖凍結他的血液，汙染他的能量。
謝木川體內能量運轉，將侵入的黑暗氣息強行驅散。
但大部分黑煙還是成功沒入了牆壁之中，消失不見。
牆壁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散發著寒氣的黑色印記，如同一個嘲諷的鬼臉。
謝木川停在牆邊，眉頭緊鎖。
跑了。
而且是朝著城堡更深處跑了。
他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牆體內部的結構，正在快速遠離。
“謝木川！”林雪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擔憂。
謝木川回頭。
林雪扶著幾乎站立不穩的小七，看著他這邊。
小七對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暫時無礙。
“它往裏麵去了。”謝木川言簡意賅。
“我去追。”
“我和你一起。”林雪立刻說道。
她將小七更穩妥地靠在牆角，提劍就要跟上。
“不用。”謝木川阻止了她。
“你留下，保護小七。”
“這裏未必安全，那個水晶球還沒徹底毀掉。”
他的視線掃過中央那個布滿裂痕，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水晶球。
雖然裏麵的東西跑了，但這玩意本身還是個巨大的威脅。
誰也不能保證它不會再弄出什麽幺蛾子。
林雪看著他，又看了看虛弱的小七，最終沒有堅持。
“你自己小心。”
“它的力量很詭異。”
謝木川點頭。
他轉身，麵對那麵留有黑色印記的牆壁。
右手再次貼上牆麵，閉上眼睛。
精神力順著那殘留的黑暗氣息，如同獵犬般追蹤而去。
城堡的內部結構複雜，如同迷宮，但在精神力的感知下，那股逃逸的黑暗能量留下的軌跡清晰可辨。
它在穿梭，在向下，朝著城堡的地底深處而去，找到了。
謝木川睜開眼，沒有絲毫猶豫，他抬起右拳，淡金色能量匯聚。
堅固的石牆被他一拳轟開一個大洞。
碎石飛濺。
牆壁後麵，是一條狹窄、向下延伸的螺旋石梯。
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謝木川一步踏入。
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階梯盡頭。
林雪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破開的洞口，握緊了手中的劍。
……
螺旋石梯盤旋向下，仿佛沒有盡頭。
空氣越來越潮濕，帶著一股混合著黴味與血腥的腐朽氣息。
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才有一盞昏暗的壁燈，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謝木川的速度極快，沿著那股越來越清晰的黑暗氣息追蹤。
他能感覺到，那邪靈逃竄的速度在減慢。
或許是穿牆消耗了它不少力量，又或許是之前的傷勢開始發作。
很好。
隻要追上，就不能再讓它跑掉。
背後的傷口在快速移動中隱隱作痛，提醒著他身體的狀態並非最佳。
但他強行忽略了這些不適。
意念高度集中。
大約向下走了近百米，螺旋石梯到了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像是一個被遺棄的禮拜堂，又像是一個舉行邪惡儀式的祭壇。
空間中央，有一個用黑色岩石砌成的圓形平台。
平台四周，刻滿了扭曲怪誕的符文，許多符文的凹槽裏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早已幹涸的痕跡。
那股逃竄的黑暗氣息，最終就匯聚在圓形平台的中央。
此刻，那縷黑煙已經重新凝聚。
它不再是之前那種模糊不定的輪廓，而是變得更加凝實，形成了一個穿著破爛黑色長袍，佝僂著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