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知道,這個電話或許跟薑喜晨所說的,她要重新開始的未來規劃有關。

可在聽見薑喜晨直接對人說,想要賣掉還沒發表的學術成果時,他還是驚了一瞬。

“晨晨……”

薑喜晨手指豎在唇邊,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江天隻能禁聲,等她把電話打完,才再次急切地開口。

“你不能賣這個,要是賣掉了,你以後的學業怎麽辦?”

薑喜晨低頭擺弄著手機,把那篇報告的部分內容截圖給學姐發了過去,讓她驗貨。

“留在我手裏也沒有什麽用了。”薑喜晨淡淡地說,像是之前為了拿到這篇報告,在最熱的天氣,扛著天文器材,吃苦受罪去沙漠裏拍星星的人不是她自己:

“之前留著這個,是為了拿獎,方便以後風風光光的進國家天文局。”

她低著頭,輕輕地勾了勾唇角,語氣淡的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現在顯然不可能了,我爸這個情況,我連背調都過不去,像這樣的文章,我就是發十個,一百個,也走不了之前那條想走的路,還不如趁它現在有點利用價值盡早變現。”

薑喜晨玩歸玩,她對自己的人生一直是有著很清晰的人生規劃。

但在老師把她的名字從獲獎團隊裏踢除那一刻,她就清楚地意識到,她原本要走的路行不通了。

不然她那段時間,也不會被打擊的七零八落,連一點未來的希望都看不著。

江天聽完心中真的很複雜,他對薑喜晨這種情況,既心疼,又痛恨自己無力,竟然無計可施。

他的確如薑喜晨所說,隻能幫的了她一時,而對她未來要如何打算,他大腦空空,卻怎麽都不知道該如何插手。

最後,他還是陪同薑喜晨一起去見了那位學姐。

出門時,江天體貼地給薑喜晨準備了帽子和口罩,薑喜晨隻看了一眼就皺眉拒絕了。

“不需要,做錯事的人又不是我,難道我還要一輩子當陰溝裏的老鼠,見不得光了不成?”

江天便沒再堅持,隻是像個貼身護衛一樣跟在薑喜晨身邊,時刻提防著附近的人,守著她守得緊緊的。

好在一路到了約定的咖啡館,也沒出什麽事。

反倒是學姐,來的時候口罩帽子,大夏天捂得嚴嚴實實,像是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薑喜晨一看見她就笑了:“我就知道你會來。”

學姐人坐到了她對麵,帽子口罩卻還是不肯摘,露在外麵的一雙眼睛,目光十分複雜。

“我看了那篇東西,你確定要賣?”

薑喜晨點點頭:“學姐還有一個月就畢業了吧,我知道你給好幾個研究室都投過簡曆,隻是差點成績,才仍舊停留在考核期。”

學姐情況的確跟她說的一模一樣,但她心中還是有所顧慮。

“這東西你都給幾個人發過?”

薑喜晨道:“隻有你一個。”

她笑的柔軟而乖巧:“剛入學的時候,我什麽都不懂,是學姐帶我進的圈子,我心裏一直是記得的,現在既然知道學姐遇見困難,能幫你自然要幫一把。”

學姐聽完,無聲地鬆了一口氣:“那你開個價吧,想要多少錢。”

薑喜晨道:“學姐看著給吧,我現在也不怎麽缺錢,就是不準備再走這一行了,不忍心浪費了東西。”

這位學姐,家境其實也就是一般,不然不會都快畢業了,還沒被合適的研究室錄取。

薑喜晨不敢輕易對人開口,怕她說的太多,超過學姐的心理預期。

學姐想了會兒,最後手都握成了拳,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三十萬,行不行?”

對她而言,這已經是一個巨額數字了。

一邊自始至終沒說過話的江天,眉頭微微皺起。

三十萬,薑喜晨做研究時,花費的路費都不止這個數了。

他開口要說什麽,薑喜晨卻突然把手蓋在他手背,止住了他的動作。

“好啊,三十萬就三十萬,網上交易容易留下記錄,學姐給我個地址,我待會兒就把所有東西郵寄給你。”

江天眼睛裏全是不解的光。

天文研究,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薑喜晨這樣做,幾乎是把她花費一整年才弄出來的心血給白送了。

等學姐一走,他就立刻開口:

“你要是想要三十萬,我現在就能給你。”

薑喜晨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在學姐走之後,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

“三十萬而已,又不是什麽大數字,你當然可以給,但我也不缺這筆錢。”

江天一頓,抬頭看向薑喜晨,薑喜晨勾唇對他笑笑:

“學姐人挺好的,前段時間別人都落井下石,就她一個沒這樣做,還頂著馬甲出去幫我說好話,我是真的想幫幫她。”

江天定定地瞧著她,千萬言語,最後化為心中的一抹歎息。

“可惜那些人,一點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薑喜晨低頭拿勺子攪動著咖啡:“江天,我現在真的沒事了,要不你就別再跟著我了吧。”

她說的是攆人的話,態度卻一點都不強勢,甚至都沒有之前拒絕他時的堅定。

江天心底卻沉了沉,無言地坐了會兒,道:“隻做普通朋友,也不行嗎?”

薑喜晨低著頭,不自覺地微微彎了彎嘴角:“要真是最普通最普通的那種,也可以。”

江天便立刻說:“好,那就是最普通最普通的那種,我願意。”

這天晚上,薑喜晨沒再回醫院,江天親自把她又送回了寢室。

但他也沒走,車就停在寢室外麵,江天睡在車裏,睡覺前執意要跟薑喜晨視頻,他要看著她睡覺。

薑喜晨無奈極了:“我真不會出事。”

江天道:“我也沒多想,就是想看看你。”

薑喜晨說:“但普通朋友,可不會大半夜的做這個。”

江天便沒話了,但依舊不放心,每隔一個小時,就給薑喜晨發個消息,確定她還好好地活著。

薑喜晨前半夜還搭理他,後半夜就不理人了,江天一整夜心情都是焦灼的,想過去踢門,又怕她真的是睡著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看見薑喜晨從寢室裏出來,才長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一個不常笑的人,突然笑起來,那是相當驚豔,薑喜晨站在陽光下看著他,眼睛有些發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