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春盈將淩綰綰叫起時,暮色已經沉沉壓下。
她輕撚眉心,頭有些沉。
腦中似乎想到什麽,她急急抬眼,除了春盈,卻無他人。
“小姐可是夢魘了?”
春盈見她一副失了魂魄的樣子,連忙伸手撫上她後頸,透著層薄薄汗絲。
她急忙擰來汗巾給她擦幹。
“沒事。”
她搖搖頭,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小姐,府上來信了。”
待她用完齋飯後,春盈給她遞上封書信。
章氏在信上說,九月初十萬安寺要舉行祭祀大典,屆時太皇太後會親臨寺廟給新帝慕容陽燒香祈福,朝中臣婦亦要陪同前往。
她已在萬安寺待了快足月,祭祀大典後可與章氏她們一道返回盛京。
看得入迷,夜幕冗沉,外麵忽飄來陣陣輕煙。
淩綰綰剛將信收好,須臾間,忽聞外麵傳來走水聲,春盈忙跑到門口,隻見濃煙滾滾而來,直往屋子裏竄入。
“小姐,快捂上!”
春盈抓起水盆裏的汗巾塞給她,攙著她往外麵跑。
她住的禪院裏長廊曲折,須得穿過眼前長廊方能到達禪院大門。
“咳咳咳...”
雖捂著鼻口,但仍抵不住吸入大量濃煙,淩綰綰腿腳癱軟,體力漸失。
“還愣著幹什麽?!快進去救人!”
外麵傳來陳乾大罵的聲音。
趙懷羿前腳剛下山,後腳他外室的禪院就失了火,他有十個腦袋都不夠跟他交代的。
“陳指揮使,我們在這...”
春盈勉力叫喚,被火燒聲和吵鬧的人聲吞噬。
濃煙將她們湮沒,沒人知道她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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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安寺的山腳下。
“大人!淩小姐住的禪院走水了!”
趙懷羿剛進車廂內坐下,車外就傳來一陣急報聲,堵住馬車去路。
“好端端的,怎會起火?!”
坐在車廂裏的人聲音又沉又冷。
“有人故意縱火。”
趁著陳乾送趙懷羿下山的功夫,被人鑽了空子。
趙懷羿眸光幽幽沉下,不用一瞬便冷冽開口:“人救不出來,讓陳乾提頭來見!”
“是...”
那小兵顫巍巍應下,拔腿就往山上跑。
“走!”
趙懷羿冷聲下令。
“公子,不管淩小姐麽?”
裴驍沒敢動。
“耳聾了?”
“駕——”
如此,裴驍不敢再猶疑。
馬車一路馳騁駛離萬安寺。
“王爺,看來重華君並不在意那位淩家四小姐。”
山坡的古鬆樹下,站著一主一仆。見趙懷羿的馬車匆匆消失在夜幕中,霍楓篤定開口。
慕容鄴打消心內猜忌,轉身問他,“東西呢?”
“在這。”
霍楓立刻將從郭浩屍身裏拿到的東西呈給他,上麵還帶著一股血腥味。
他鳳眸一睨,訓他,“你弄丟玨玉,回汴州後知道該怎麽做。”
霍楓身子一抖,俯首回道:“屬下明白!”
慕容鄴收回眸光餘怒,抬腳往山上走。
聽完小兵傳回趙懷羿的原話,陳乾咬咬牙,豁出命去往火幕裏奔。
好在發現得及時,火勢很快被控製下來。
陳乾灰頭土臉在裏頭轉了一圈,最後在長廊上發現昏迷的淩綰綰和淩家下人。
他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背上人就衝回自己禪院裏,火速將人安頓好。
爾後合上屋門,火急火燎下山。
一個時辰後,趙懷羿在叢林間等來淩綰綰相安無事的消息。
“人現在在哪?”
他開口問車外站著的人。
陳乾咽咽口水,未敢欺瞞他,“在小人屋內。”
趙懷羿眉眼間迅速爬上一絲不悅,用嫌棄的口吻道:“明日吩咐寺內僧人給她換間禪院。”
“是!”
陳乾後脊背發涼地應下來。
耳邊傳來噠噠聲,陳乾才敢抬頭,這回人是真走了。
他抹掉臉上汗珠,趕緊回去伺候那位姑奶奶。
淩綰綰再醒來時,覺得口幹舌燥。
春盈比她醒得早,急忙給她倒水。
陳乾候在屋外,見她醒了獻殷勤道:“淩小姐可覺有不適?”
淩綰綰搖頭,訝異於他比之前殷勤許多的意外中,卻仍抵不住疑惑著開口問他:“陳指揮使,我那間禪院好端端的怎會走水?”
陳乾見四下無人,低下聲道:“陳某懷疑是四王爺故意縱火,畢竟您與他有些過節。”
他不知曉慕容鄴縱火的真正目的,隻覺得他們倆人有過節便針對淩綰綰罷了。
淩綰綰神色卻謐下來,慕容鄴是個怎樣的人,她就算不是知根知底,也自信能摸得清七八分。在得到自己身子之前,慕容鄴絕不可能下死手。
“對了,你們不是來查案的麽?最近怎地沒動靜了?”倏地,淩綰綰開口問他。
“哦,案子算查完了,首輔大人昨夜已經趕回京朝陛下複命去了。”
陳乾沒把她當外人,反正都是趙懷羿的人。
趙懷羿昨夜離開,偏偏她的禪院在昨夜起火。
想到這,淩綰綰眼皮子突突跳動一下。難不成慕容鄴察覺到了什麽?
“昨夜的事首輔大人可知曉?”
她語意焦急。
陳乾以為她在試探趙懷羿是否對她真心實意,咧著嘴回道:“大人雖然沒趕回來,可卻在山腳的密林裏足足等了一個時辰,得知您安然無恙後才趕回盛京。”
“那就好。”
她喃喃道。
陳乾覺得自己幫趙懷羿做了件大好的事,春風拂麵地走了。
傍晚時分,有個人影悄然現身蘇雲卿窗外。
得知慕容鄴沒發現淩綰綰和趙懷羿的關係,她閉著眼眸,握著佛珠的手微微收緊。
待慕容鄴一回來,她窗外的人影即刻消失不見。
“皇祖母過幾日便過來了,到時候你知道該怎麽做。”慕容鄴瞧一眼她撚佛珠念經的樣子,叮囑道。
她睜開眼,話語柔和,“妾身會盡力幫王爺爭取。”
慕容鄴看了她一會兒,起身來到她身前,抬起她臉龐道:“卿兒,你這副身子若是能恢複得好一些,該有多好。”
蘇雲卿定定瞧著他,溫婉的眼神浮現出幾分愧疚,手裏卻緊緊攥著佛珠,仿佛要將佛珠嵌入掌心肉,流出已經腐爛的膿血。
慕容鄴低下頭,蠻橫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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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章氏信中得知九月初十沈雲枝也要來萬安寺後,淩綰綰便在寺裏靜靜候著。
她讓芙兒將這半年來經沈雲枝手裏流動過的淩府家財記下來。
僅僅半年,就足足有一本簿子那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