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起來!”
霍升仿佛變了個人。
佃戶們一擁而上。
“你們別犯傻事!淩家男丁皆在朝為官,若發現我們被你們綁架,定會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淩綰綰神色微愕,因為此刻說出這番話的人不是她,這回居然是江怡蓉挺身而出,將她護在了身後。
手掌心觸到她脊背,淩綰綰察覺到她在發抖,卻仍強裝鎮定。
“你嚇唬誰呢?”
霍升語氣平穩,江怡蓉的話嚇不住他。
“四妹...”
江怡蓉被綁了起來,和春盈一道捆在屋中房柱上。
“淩小姐,考慮好了嗎?”
霍升親自給她上繩,一圈一圈往她身上繞,冰冷的粗繩一點點收緊,淩綰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我不答應呢?”
淩綰綰十指絞在一處。
這是沈雲枝設下的圈套,每年的租金都是她派人來收的,田莊每年的收成如何她不可能一無所知。
她若是答應霍升,便是中了沈雲枝的圈套,可若是不答應...
“看到了嗎?”
霍升指向佃戶們剛剛抬進來的一缸水。
十月的天,河水冰冷刺骨,寒氣逼人。
他抬手,緩緩伸向她後頸,低聲說一句:“得罪了。”
淩綰綰身子發顫。
下一刻,他大手掐住她後頸,將人往水缸裏按。
“唔——”
“四妹!”
“小姐!”
淩綰綰被他按入水中,她閉上眼掙紮,腦中一片混沌,河水湧入口鼻,一陣強烈的窒息感湧上心頭。
耳邊傳來轟鳴聲時,她倏忽猛地睜開眼。
沉溺在水中的感覺,似乎似曾相識!
她睜開眼,隻看到眼前黑乎乎的一片。
刹那間,屋外傳來打鬥聲,她被人“嘩——”地一下從水裏提起來,冰水從她額頭上嘩啦啦流下來,她睜著被水泡紅的眼,努力看清來人。
“淩小姐,你沒事吧?!”
陳乾驚慌失措盯著她,語意焦急。
腦海中仿佛有無數個畫麵一晃而過,淩綰綰還沒看清楚是怎麽回事,人就暈了過去。
陳乾趕忙將人抱到床榻上,將屋內的佃戶都捆綁起來,扔到院中。
江怡蓉和春盈的繩子被解開後,陳乾由著她們照顧淩綰綰,他帶人撤了出去,關上屋門在院中看著那幫無法無天的佃戶。
身上被浸濕的衣裳換下,春盈給她將身子擦幹後,又連忙去煮了碗薑茶灌她喝下。
要是染上風寒就不好了。
江怡蓉也在她床榻邊守著她,有陳乾他們在外麵,她安心了許多。
“春盈,你是不是認得那位大人?”
見淩綰綰臉上痛苦的神色漸漸褪去,江怡蓉方開口問春盈。
春盈抿唇點頭,告訴她:“那是五城兵馬司的陳指揮使。”
“五城兵馬司?四妹何時與五城兵馬司的人扯上了關係?”
江怡蓉疑惑不解。
若不是春盈說他們是五城兵馬司的人,那一身便衣江怡蓉還真瞧不出來是哪個府衙裏的人。
“小姐去萬安寺的時候認識的,不過私下並無往來。”
春盈絞著衣袖,不敢透露太多。
瞧她這副神情慌亂的樣子,江怡蓉微微點頭,並未再為難她。
隻是能調動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官階不會太低。
四妹何時認識了在朝中手握如此重權的人呢?
江怡蓉斂眸沉吟。
“咳咳咳——”
兩個時辰後,淩綰綰咳著聲醒了過來。
“四妹。”
江怡蓉連忙收回心神,將她從榻上扶起來。
“小姐,陳指揮使來了。”
春盈低聲告訴她。
淩綰綰微微點頭,她用餘光瞥了眼江怡蓉的神色,眼尾掃過一抹不安。
“方才春盈都告訴我了。”
江怡蓉撫著她的後背道。
若說她心思不夠細膩,可她眼尾掃過的不安卻被她看在眼裏。
淩綰綰挽住她手腕,叮囑她:“二嫂,能不能別告訴我娘?”
“嗯,我不會說的。”
江怡蓉欣然應下。
如此,淩綰綰才放下心。
“走,我們出去看看。”
她站起身,讓春盈替自己穿好衣裳。
陳乾見屋門打開,人沒事了後方緩下一口氣,不然回去真吃不了兜著走。
“陳指揮使,多虧了你。”
淩綰綰朝他行禮。
“言重了,人都在這了,你說怎麽處置?”陳乾中氣十足,瞪著被捆成一團坐在地上的佃戶。
他們已經求饒求了不下十幾輪,聽得他耳朵起繭子,幹脆亮出腰間佩刀,這會兒他們才這麽安靜。
淩綰綰盯著他們,片刻後開口:“放了他們吧。”
“什麽?!”
陳乾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們也是逼不得已。”
淩綰綰攏緊衣裳。
身子的繩子被鬆開,佃戶們臉上都露出感激的神色來。
淩綰綰告訴他們租金的事等她這兩日想好法子再通知他們,但減一半的條件沒得商量。
雖心有不甘,鬧出這樣的事他們也乖乖走了。
“你還不走?”
唯有霍升,還站著不肯走。
陳乾亮刀護在淩綰綰身前。
霍升走上前去,伸手抓住他的刀往自己手臂上劃拉一下,衣裳破開,露出駭人的傷口來。
“你!”
淩綰綰驚呼。
其他人也都睜大了眼。
“淩小姐,今日的事是我和鄉親們對不住你!”
他頷首道歉後,方轉身離開。
也算條鐵骨錚錚的漢子。
“小姐,咱們進去吧。”
人走完,春盈將她扶進屋內。
“四妹,你先歇著吧,租金的事再慢慢想,有陳指揮使在,他們不敢亂來。”
見她神色疲倦,江怡蓉讓她躺回榻上。
“嗯。”
淩綰綰有氣無力應下。
她揉揉眉眼,闔上雙眸。
江怡蓉叮囑春盈去外麵給還在守院門的陳乾他們煮點東西吃,她來照顧淩綰綰便好。
春盈點點頭,退了出去。
次日,淩綰綰在一陣雞鴨鵝叫聲中醒來。
“怎麽回事?”
她開口問春盈。
春盈從門縫往屋外瞧了一眼,整個人駭住了,她跑回到她榻前慌裏慌張道:“那個霍升,帶著佃戶們又來了...而且,還帶來許多雞鴨鵝...”
淩綰綰套上外衫,往門縫外一瞧,隻見無數隻雞鴨鵝在她院中亂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