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在確認淩綰綰是真被章氏罰得累趴下後,章念祁回了兵部。
章念珠從徐州收拾好回盛京還需要大半月的時日,等她回來章念祁再從兵部回到淩家來看她。
“大嫂?”
江怡蓉正要去驚鴻院看望淩綰綰,經過後院時發現沈雲枝腳步匆忙從外邊回來,看方向好像是從淩府後門進來的。
“這麽晚了,你怎麽在這?”
沈雲枝蹙眉看她。
“我想去看看綰兒。”
江怡蓉微微垂眸,在淩家除了章氏,她還是有點怕沈雲枝,覺得自己處處不如她,在長輩麵前總是落了下風。
“哦,她連跪三天祠堂又連抄了幾日的佛經,人瞧著身心俱疲,這你是知道的。想必此刻已經累得睡下了,你怎麽還想著去叨擾她?”
她眉頭蹙得更緊,這番話既關心了淩綰綰又教訓了江怡蓉。
“大嫂說的是,是我疏忽了。”
握著青瓷藥瓶的手微微收緊,江怡蓉隻好止步在回廊上。
“天色也不早了,趕緊回去歇著吧。”
沈雲枝說完,芙兒便趕忙提著燈盞到她前麵照明。
江怡蓉對著她離去的身影行禮。
“回去吧。”
她轉頭對謠兒道。
“是,二夫人。”
謠兒緊忙握緊燈盞杆子跟在她身後。
連著累了這麽多日,淩綰綰醒來時已經是次日午後,春陽都落到柳樹梢頭了,她有氣無力地睜開眼,嘴裏幽幽吐出一個“餓”字。
她是被餓醒的。
“小姐!”
聽到聲音,春盈驚喜回過頭。
“二夫人,小姐醒了!”
她提醒也在埋頭擺菜的江怡蓉。
“綰兒,你覺得怎麽樣?”
江怡蓉急忙上前,將人從床榻上扶起來,她的身子軟綿綿的,看著隻剩一口氣吊著。
“我想吃東西...”
她餓得眼冒金星。
“春盈,快把我熬好的小米粥拿過來!”
江怡蓉吩咐道。
春盈點頭,端起桌上剛盛好的小米粥,遞給江怡蓉。
“我自己來吧。”
淩綰綰不習慣別人喂她,而且她們的動作太慢太講究禮製了。
江怡蓉看她狼吞虎咽地樣子,不免擔憂道:“你慢點,盅裏還有,夠你吃的。”
“再來一碗。”
她將喝空的碗遞回給春盈。
“哎。”
春盈急忙又盛滿一碗。
兩碗小米粥下肚,肚子裏有了墊底的東西,江怡蓉才敢扶她到桌邊讓她吃菜。
“餓壞了吧?”
江怡蓉看她手也不停地夾菜,又心疼又想笑。
“嗯!上回吃東西還是你在祠堂裏給我塞點心的時候。”淩綰綰邊嚼邊回她。
“大嫂也真是的,怎能對你這麽嚴苛?萬一餓出病來可怎麽好?”
江怡蓉替她將礙事的鬢發挽到耳後。
淩綰綰低頭吃東西,沒回她的話。
“對了,表哥他回兵部了麽?”
吃得差不多後,她開口問她。
“昨兒個回去了。原本我是想昨夜過來看你的,誰知半路碰到大嫂,被她教訓一頓後隻好回去了。”
江怡蓉想到昨夜發生的事,順口告訴她。
“昨夜?”
淩綰綰抬起眉眼。
“嗯,人瞧著像是從後門進府的。”
江怡蓉也沒多想。
淩綰綰眸光漸深,放下了筷子。
“吃飽啦?”
江怡蓉問她。
她點點頭。
江怡蓉將她扶回榻上,拿出自己帶過來的膏藥給她擦到浮腫的膝蓋上。
“你這幾日還是不要走動了,好好在屋裏養傷吧。這膝蓋上傷了最是要緊,養不好以後老了可是要受苦的。”
放下她的衣擺,江怡蓉叮囑她。
“嗯。”
靠了會兒軟枕,淩綰綰又打了個哈欠,吃飽困意又上來了。
“你好好歇著吧。”
如此,江怡蓉便也不再叨擾她。
春盈收拾好碗筷回來,發現人又睡著了,她還沒來得及提昨日裴驍來過的事。
不過想起每次淩綰綰去見趙懷羿都被他欺負,她索性將這件事壓在心底,想著等小姐將精神養好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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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懷羿在府中等了一日一夜,連淩綰綰的人影兒都沒見著。
上回是一個時辰,這回是一天一夜都沒個影兒,從來沒人敢叫他等這麽久。
他心煩氣躁將趙懷策傳回來的書信扔進火盆裏。
“公子,這可是...”
裴驍著急地想去撿,火苗‘噌’地一下撲上來,差點沒燒到他手,他趕緊抽了回來,眼看著那封信在瞬息間化為灰燼。
裴驍抬起眼,看到他在瞪自己,吞吞口水後急忙站直身子。
那可是淩瑾霄寫給淩綰綰的家信啊...
不過,誰叫她敢惹他的主子呢?
裴驍隻好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半晌後,他正要起身,忽聽到外麵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他斂下山巒起伏的眉峰,眸中清冷已在不知不覺中褪去幾分。
屋門被人推開。
“雲岫。”
隨著一陣搖曳的裙擺步入屋中,傳來的是江婉珺盈動的聲音,如紗簾拂動過麵頰。
心尖上那抹跳躍的喜悅頓時消失殆盡。
“你的鶴氅,我已讓府上的丫鬟洗淨,那晚多謝了你。”江婉珺美眸辰光點點,他的一個小小舉動都能讓她高興好幾日。
“放著吧。”
他隨口道。
裴驍急忙上前,從青嵐手中接過來。
“咳咳咳...”
空氣凝固了一瞬,江婉珺的咳嗽聲打破這片隔閡在倆人之間的沉寂。
“還是受涼了?”
趙懷羿終於抬起眼。
“嗯...”
她輕聲應著,輕薄的雙肩微微顫動。
趙懷羿站起身,扶她坐下。
青嵐默不作聲退出去,她見裴驍還站著,連忙拉了拉他衣袖,裴驍掙紮了一會兒,還是退了出去。
屋門合上,隔絕掉外麵的涼風,江婉珺才止住咳,雙頰微微透著紅暈。
“昨日元宵,怎不見你跟趙世伯一塊到我家中?”
她裹好衣裳,抿唇看他。
每年的元宵節,他們兩家都是一塊過的,自江婉珺記事起,每年皆是如此。
和長輩們用過晚膳,他們還會一起到後院去放孔明燈。
唯獨今年,缺了他。
“昨夜你的孔明燈我幫你放了,上麵寫了‘祈君安康’四個字。”
見他不語,江婉珺自顧自跟他聊起昨夜發生的事。
可是昨夜的趙懷羿在幹什麽呢?
他在等淩綰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