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要哄她,就因她一句話便讓他變回這種冷冰冰的態度,任誰瞧了心裏都有氣。
淩綰綰側過身,望向窗外不再理會他。
原本還欲再提筆的趙懷羿,見倆人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氣氛又弄成這樣,心中也不由升起一抹躁鬱。
“你就那麽擔憂他?”
話問出口,他又後悔了。
他明明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可是他就是想聽她親口說。
問了矛盾,不問又克製不住。
既然已經問了,他斷然是不會收回去,冷著一張臉睨她,等她的回應。
若是她肯順著他來,他還會繼續哄她,若是不肯,那便是另一種境地了。
淩綰綰看著他冷下來的臉,怎會不知他心中所想,可這回她偏偏不想如他的意,便讓眉眼生出明媚如外麵春陽的笑意,眼簾輕抬,水眸**漾回:“沒錯,從徐州回盛京的這一路上,我都在憂心世子。”
“我還在青州時他便待我極好,他從冀州回到徐州後,每日每夜都與我在廂房內廝混,我們過得不知道有多開心。若不是你算計我,隻怕我們此刻還在徐州逍遙快活著——”
她說這些話時,不僅眉眼染著笑,就連嬌嫩的唇邊上都隱約掛著一絲笑意,隻怕連她自己都沒留意到。
“淩綰綰——”
他伸手越過案桌,拽住她手腕,將人拉到身前,她的身子控製不住平衡倒在案桌上,後腰磕到桌沿,她臉色白了一瞬。
“你一定要這樣?!”
她明明知道如何能止住他的怒意,隻要她肯做,他都會接受。
可是她為何偏偏要逆著來?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如她這般刺激得到他。
他發現自己失控了。
她盯著他翻滾著層層黑雲的眼,笑著道:“可是首輔大人,我說的是實話呀。”
實話——
好一番實話!
他冷眸,“既是實話,那便爛在肚子裏——永遠都不要講——”
下一瞬,他雙手擒住她手腕,跨過案桌,將人狠狠抵在案桌上。
折子自案桌滑落,力道又大又重,每一下都沒有顧及她的感受。
冰涼的淚水從她眼眶滑落下。
她抬起眼簾,看到陽光透過窗台外開得正盛的玉蘭花,斑斑駁駁的光影落到她臉上,讓她有種虛無縹緲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停歇下來,而她,好似也感受不到痛了。
大抵是痛過勁,麻木了。
發泄完,看到她如窗外落敗的玉蘭花一般失了光彩,趙懷羿隱去眸間晦澀,將人裹起來放到榻上。
他將她被汗水沾濕在臉頰的發絲捋到耳後,給她蓋好薄被,方才的動作有多粗蠻,此刻的動作就有多溫柔。
“你好好睡,我哪兒也不會去。”
聲音很輕柔,全然不複之前的冰冷。
淩綰綰沒有說話,闔上雙眸。
天亮後,他親自將人抱上馬車。
今早起來他才發現她的腰昨日被磕到了,上麵布著一片淤青,她竟忍了一夜。
“春盈,你進來。”
她沒再讓他進到車廂內,往前再走幾裏路便到盛京.城了,他們也不適合再待在同一輛馬車上。
“嗯。”
春盈怯怯看了趙懷羿一眼,彎腰鑽入車廂。
馬車漸行漸遠,趙懷羿收起眸光,叮囑陳乾幫她將章念珠送回到淩家府門口再離開。
陳乾頷首應下,爾後他便也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一前一後進入盛京.城,各自回了各自的家。
章氏和江怡蓉早早便在府門口望著,見到淩綰綰的馬車回來倆人都長舒一口氣。
“母親,這下您該放心了。”
江怡蓉寬慰章氏。
章氏點點頭,淩綰綰從家中離開已足足有兩個多月,她不知擔驚受怕了多少回。
“娘,二嫂。”
春盈將她從車上扶下來,她忍著腰間疼痛上前同她們打招呼。
“綰兒,真是苦了你了。”
章氏撫上她倦怠的眉眼。
“姑母!”
章念珠被淩家下人從後麵那輛馬車上扶下來,一見到章氏,她便直直撲入她懷裏。
“珠兒——”
見到消瘦了好幾圈的章念珠,章氏眼裏全然沒了淩綰綰。
隻有江怡蓉將她扶到一旁,關切她路上有沒有遇到危險。
“你這手上?”
手掌摸到她雙腕處的枷鎖痕跡,章氏拉起她衣袖,雙眼露出陣陣詫異。
“腳腕上也有...”
章念珠嗚嗚咽咽哭著。
“從徐州回來的路上...”
章念珠正欲說出口,抬眸見到淩綰綰正冷冰冰盯著她,她噔時改口,“這些鎖痕在表姐尋到我之前便有了,這回珠兒能平安回來,多虧了表姐...”
如此,淩綰綰才將眸光收回去。
“來,咱們進家裏說,回到家裏便不用再怕了。”章氏邊撫著她顫抖的後背,邊將人往裏帶。
江怡蓉扶著淩綰綰跟在後邊。
章氏將章念珠帶回了慶瀾院,淩綰綰便回到自己的驚鴻院。
回到屋內,春盈給她椅背墊上軟枕,方讓她坐下。
“你這腰?”
江怡蓉擔憂地開口。
“回來的路上不小心磕到了,無妨。”
淩綰綰低頭喝茶。
關於昨日在飛霞園裏麵發生的一切,隻言片語她都不想提。
“對了,方才珠兒手上那些鎖痕,是怎麽回事?”
江怡蓉在一旁瞧出來了章念珠是受淩綰綰脅迫才沒敢說出口。
“其實是從徐州回來的一路上我讓人鎖上的,她對我心裏有恨,我怕她路上生事便將她手腳都銬上了。”
淩綰綰沒有瞞她。
“你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麻煩事吧?我瞧你整個人都變沉穩了許多。”
江怡蓉憐愛地覆掌到她手腕上。
“說來話長,以後我再慢慢同二嫂說。”
昨日折騰了一日,夜裏腰又痛得厲害,她一夜沒睡好,此刻日頭一過,倒不住地生出困意來。
“也對,回來了就好好歇著,明日我再過來看你。”江怡蓉識趣地起身離開。
人走後,春盈將她扶到榻邊上,讓她趴在榻上,給她後腰抹上膏藥,她便以手枕著軟枕入眠。
“將這個拿到淩家去,交給她身邊的丫鬟。”
傍晚,趙懷羿將手裏的小瓷瓶交給裴驍。
他入宮給慕容陽回稟完淮南河白銀一案後,便急急趕往太醫院,讓太醫開了瓶治腰傷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