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淩家男丁和女眷都收拾好東西,隨著權貴們的轎輦往城門口浩浩****駛去。
五城兵馬司的人清理了道路,長街上的百姓都自發退到路道兩旁,給盛京中的這些權貴讓路。
轎輦寬敞華麗,裏麵或坐了尚未出閣的名門閨秀,或坐了風清月朗、玉樹臨風的公子哥,總之是盛京裏最拔尖兒的那撥人。
若是運氣好,還能見到聖上。
是以,雖有五城兵馬司在把守著,還是免不了人頭攢動,平民百姓都想見一見京中這些身份高貴的人兒。
淩綰綰打開車窗,隻見到前麵的隊伍長得望不見頭,後麵的隊伍長得望不見尾,除了道路邊的百姓和把守的五城兵馬司,什麽也見不到。
“四妹妹還是安分守己坐著,別躥出個腦袋東張西望的,免得叫人看輕了咱們淩家。”
紀霧玥心中本就有氣,此刻見淩綰綰躥頭出窗外去瞧熱鬧,正好借機教訓她出氣。
“三嫂嫂教訓得是。”
淩綰綰回過頭來,乖乖應聲。
春盈緊忙扣上車窗,隻留著一條縫。
去避暑明園的路上,淩家男丁和女眷分開,隻各自坐了一輛轎輦。
淩綰綰這輛轎輦內同時坐了淩家六個女眷和四個丫鬟,去到避暑明園還有十來日的腳程,她還是不要與她們起衝突的好,免得在這轎輦內憋死個人。
見她態度乖巧,紀霧玥倒是也沒再挑她的刺,讓杏兒給自己多扇扇風,還指桑罵槐說車內人多悶死個人。
章氏的臉色不太好,但她知道紀霧玥前段日子為備孕也吃了不少苦,便沒說她什麽。
誰料馬車行到第五日時出事了。
紀霧玥中暑暈過去了。
淩家人一時間變得手忙腳亂,好在淩謹辰及時找到太醫過來,太醫給她開了副清熱解暑的藥,並提醒車內人太多,最好分開坐,留下三個主子和兩個丫鬟即可。
這樣一來,就有五個人得從這轎輦中出去。
章氏和紀霧玥定是要留下來的,章念珠得留下照顧章氏,可以占一個丫鬟的位置,剩下的女眷便是在沈雲枝、江怡蓉和淩綰綰之間做抉擇了。
“我可以去跟侯公府的轎輦。”
江怡蓉開口道。
她跟侯公府江家好歹是旁係親屬,他們是皇室宗親,轎輦沒有淩家這般緊張擁擠。
“綰兒,你同我一道去坐侯公府的轎輦吧。”
江怡蓉叫上一旁坐著正在犯難的淩綰綰。
她不提還好,一提淩綰綰更犯難了。
她臉色略帶尷尬地回:“不必了二嫂,我再想想別的法子。”
前不久她剛跑到侯公府上去羞辱江母,這會兒哪有那個臉麵去坐人家的轎輦。
“可你在這京中也不與哪家女眷交好了啊。”
江怡蓉還在試圖說服她。
她笑了笑道:“不礙事,二嫂你趕緊去罷,一會兒我自個下車去問問。”
“二弟妹你就趕緊去吧,綰兒主意多著呢,會尋得著轎輦的。”
沈雲枝巴不得淩綰綰走著去避暑明園,這會兒抓著機會趕緊催促江怡蓉,不讓她礙事。
如此,江怡蓉隻得和謠兒下轎,去前麵尋侯公府的轎輦。
“綰兒,要不你去和你父兄擠一擠?”
章氏為難地開口。
淩綰綰正想說不用,外麵忽然傳來個丫鬟的聲音,“請問淩家女眷轎輦是否不夠坐?”
春盈趕忙掀起車簾問她:“你是?”
“奴婢乃傅相爺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名喚溫玉。我家夫人得知淩家女眷轎輦不夠坐,特意喚奴婢過來問問。”
溫玉雙手交疊於身前,身姿挺直,看得出是深受高門府規熏陶出來的。
“請問哪位小姐或夫人跟奴婢走?我家夫人的轎輦就在前麵。”
她抬眸道,品貌端正,眸光清澄。
“我乃淩家四小姐,我跟你走。”
淩綰綰叫上春盈,倆人先後下車。
沈雲枝疑惑地看著淩綰綰跟那個名喚溫玉的丫鬟往前走,直到人不見了她才放下車簾。
這位相府夫人,真會多管閑事。
她在心內冷哼。
見到淩綰綰尋著轎輦,章氏也放下了心。
跟在溫玉身後走了好半晌,她才停下腳步,可見淩家地位與相府地位相差甚遠。
“這便是我家夫人的轎輦。”
溫玉雙手交疊於身前,轉身同淩綰綰道。
“多謝指路。”
淩綰綰頷首朝她道謝。
溫玉稍稍點頭,隨即便給她掀起簾布。
淩綰綰扶著春盈的手步上車轅,待進入車廂後,隻見車內端坐著一位華貴婦人,身上著金絲軟煙羅華服,容色秀麗絕俗,眉眼又冷豔如梅。
仔細一看,還與趙懷羿有幾分相似。
“相爺夫人。”
淩綰綰朝她行禮。
“你看出來了?”
傅趙氏打趣問。
看她方才那個神情,明顯瞧出來她與誰有幾分相似之處了。
“嗯。”
她乖乖點頭。
“羿兒這孩子從來不會開口求我辦事,你是第一個。”
傅趙氏漾開眉眼,讓她坐下來。
“您是首輔大人的?”
淩綰綰坐下後,疑惑開口。
“一會兒他來了,你親自問他罷。”
傅趙氏賣了個關子。
“啊?”
淩綰綰還處在詫異中,傅趙氏已經起身步出轎輦。
“長姑母。”
外麵,傳來趙懷羿的聲音。
長姑母便是他父親的長姐。
片刻後,這人還真提著衣擺進來了。
若不是礙著這裏權貴太多,隻怕他早就將人擄到他轎輦上去了。
“那你長姑母怎麽辦?”
淩綰綰疑惑問他。
“相府家的轎輦多的是,你以為都像你們淩家似的那般寒酸?”
趙懷羿揶揄。
淩綰綰撇撇嘴沒反駁,他還真說對了。
而且他還猜到淩家會趕她下來,她是沒轎輦坐的那個。
“咱們,接下來幾日都坐同一輛轎輦麽?”
她略微難以啟齒地問。
上回從青州去徐州的情景淩綰綰還記憶猶新。
“差不多。”
他若有似無地拂著手邊茶蓋回。
“你就不怕?...”
這回同行的又是皇室權貴,又是朝廷重臣的,他就不怕被別人看到傳出什麽風言風語麽?
“你怕?”
他抬眸反問。
他墨眸幽深,淩綰綰瞧不清他眸中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