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兒讓我告訴你,江大小姐知道他和你半路坐同一輛轎輦的事,到萬春園的第一日便在他院門外割腕了。羿兒為保住她名節,讓她那兩日都憩在他院子裏。”

馬車啟程緩緩駛出汴州地界時,傅趙氏在轎輦內將趙懷羿讓她轉達的話告訴淩綰綰。

“他做事由來不喜歡辯解,做了便是做了,外人怎麽看他從不放在眼裏。可偏偏對你,卻唯獨不同。”

晨間趙懷羿來找到傅趙氏說出這番話時,傅趙氏也詫異得很,他肯跟淩綰綰解釋這些說明他心裏真的有她。

淩綰綰綣起手指尖,一顆心在胸腔裏猛烈跳動。

路上,傅趙氏還跟她說起了趙懷羿與江婉珺的親事。

傅趙氏告訴她,趙懷羿與江婉珺的親事是在他們年少時趙江兩家長輩便定下來的,這麽多年沒人問過趙懷羿的意願,他便也從未開口提過。

直到去年,在趙老爺子病逝前,趙家想讓他和江婉珺盡快成親,他才慢慢顯露出不願結親的態度,不然他們本該在去年就結為夫妻。

倆人親事定下的這十多年間,江婉珺愛趙懷羿愛到了骨子裏,她性子由來執著,為了他她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聽她說完,淩綰綰才發覺自己的指尖深深綣入了掌間,攤開手掌時,她發現掌心上留下了一個個刺目的指尖印。

馬車連著行了四日腳程,終於停落到避暑明園外,淩綰綰從傅趙氏的轎輦上下來,暫留在明園外邊等淩家女眷一道入園。

站得腿腳上傳來陣陣酸麻時,終於見到章氏她們。

眾人相攜著一塊進入園內,這回她們住的是落在南麵園門邊上的春波殿,往上走是皇室宗親們住的宮殿,往下走是明園內山水幾重繞的賞園勝地。

比在萬春園內住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是以,將主殿留出來給章氏後,紀霧玥便趾高氣昂地挑了間最好的偏殿,藉以彌補她前兩日受到的委屈。

剩下的兩間偏殿,一間給沈雲枝和章念珠,一間給淩綰綰和江怡蓉。

連著在偏殿內休憩將近一個月,淩綰綰還未從春波殿出去過。

明園內氣候涼爽,除了正午時分察覺到一絲悶熱外,其餘時候都是清涼怡人的。

淩綰綰待在偏殿內不是看話本就是和江怡蓉打葉子牌,看似怡然自得得很。

“綰兒,你是不是有心事?”

這一日,與她打完葉子牌時,江怡蓉忽然開口問她。

淩綰綰長睫顫動了下,別過眼看向宮殿外綠意盎然的園林景致,抿下口酸梅湯嘴硬道:“沒有啊。”

“可都到這這麽多日了,你都未出過殿門。今夜聖上要在清音閣內舉行宮宴,太皇太後特意囑咐隨行的女眷們都要去,你可還能去?”

江怡蓉猶疑地看她。

章氏怕曹太後怪罪,特意讓江怡蓉先來探淩綰綰的口風。

“可以。”

半晌後,淩綰綰終於落下聲音。

如此,江怡蓉便起身去跟章氏回話。

暮色沉下來後,淩綰綰換上身青色雲紋疊紗裙,戴上珍珠耳鐺,隨著章氏她們一道往清音閣而去。

一路上,碰到許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官家女眷,她們大多是想要在慕容陽麵前露露臉,好爭得入宮的機會。

清音閣內又分內殿外殿坐落著,把隔絕內殿外殿的殿門往兩邊拉上,便**成一座極大的天井花園宮殿。

淩綰綰剛坐下,春盈便給她遞上張字條,是方才入殿時裴驍趁著人多眼雜悄悄傳給她的。

看完上麵的字,淩綰綰往殿內瞧去,難得的在距離主位最近的位置上看到了趙懷羿的身影,有許多臣子正過去朝他敬酒。

以前孝恒帝在位時,他極少出現在這種宮宴上,想來是不喜歡這種觥籌交錯的場麵。

是以,他們都想抓住此次機會巴結他。

趙懷羿滴酒未沾,前來敬酒的臣子們倒是喝了不少。

片刻後,慕容陽和太皇太後帶著兩位妃子出現在清音閣內。

一位是正得聖寵的陸之凝,一位是戶部尚書杜簡潯之女杜青筠。

見到趙懷羿,慕容陽主動朝他敬了杯酒,想借此化解淮南河白銀一案禁他上朝議政的幹戈。

可趙懷羿似乎不領情,隻呷下一小口,酒盞沒空。

坐在殿內的臣子們臉色都變了變。

好在陸之凝會來事,得了陸鶴年的示意後,主動給慕容陽夾塊如意糕讓他品嚐,這才打破殿內沉下來的氣氛。

宮宴進行到一半,趙懷羿起身離開。

淩綰綰連著喝下幾杯酒,跟章氏借口不勝酒力要回春波殿歇息後,亦提裙走出清音閣。

江母見狀,看了自己身旁的女兒一眼,見她正認真看著舞姬翩翩起舞,好像沒有要追出去的意思,這才暗暗鬆口氣。

殊不知此時的江婉珺,正用力摳著她藏在桌沿下的手腕傷疤,手腕在滴血,她的心也在滴血。

青蓮池邊上。

遠遠的,淩綰綰便見到那個站在月色下,身姿傲如鬆如竹的人。

池麵上,停著艘小船。

她用力捏了捏手心,緩緩朝他走去。

“你喝酒了?”

趙懷羿一回過頭,便聞到她身上撲麵而來的酒味。

“嗯。”

她點頭。

趙懷羿微微皺眉,他不喜歡聞到酒氣。

“是要到荷池深處去麽?”

不等他開口,她已經提裙讓春盈扶著她踏上小船。

眉心漸沉,趙懷羿跟在她身後。

裴驍撐船,春盈守在外邊,小船悠悠往荷池深處遊去。

青蓮池上漾開一圈圈水紋,月光照到池麵上,泛起一片粼粼波光。

荷池深處的青蓮長得高,將小船很好的遮蔽起來。

慢慢的,裴驍停下手中船杆。

“為何這一個月都不見你出殿門?”

他沉聲問。

他之所以方才會出現在宮宴上,是想跟她表明他的態度。

他想告訴她,即便是在江婉珺麵前,他也敢肆無忌憚地來見她。

“首輔大人還管一個五品官員之女出不出殿門麽?”

須臾後,淩綰綰抬眸,唇邊笑意吟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