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結束之後,賓客漸漸散去,隻有君少淮與那一切的熱鬧格格不入。他一直站在溫瑾的墳墓旁邊,靜靜的注視著上麵刻著的名字。

溫瑾,她是真的離開了。

天空之中烏雲聚攏,似乎預示著一會兒有一場巨大的風暴即將降臨。

空氣中很冷,君少淮卻覺得自己的心更冷。

“瑾瑾,你冷嗎?”他蹲下身,用袖子擦幹淨墓碑上粘著的泥土,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今日的葬禮,一個與相府有關的人都沒有。溫瑾的母親那邊親族稀少,早已沒了聯係,而相爺去世之後相府則是如同大廈傾塌,樹倒猢猻散,之前的親眷如今也皆冷漠。

不能怪他們,畢竟溫瑾就算活著也隻是個傻子,不能繼承相府繼續為他們帶來利益。

君少淮自己也是官場之人,這些道理他應該明白的。

可是為什麽還是會替溫瑾感到難過?會為她無人牽掛而感到傷心?

時間漸漸過去,直到天色漸晚,君少淮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王爺……”嬌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君少淮沒有回頭,此時此刻他不想任何人打擾自己,更不能在思念著溫瑾的時候去看別的女人,這是對她的不尊重。

柳如玉看著男人佁然不動的背影,咬了咬牙,拖著身體往前走了幾步。她現在還沒有徹底恢複大好,可她實在是等不下去了。

她在府裏望眼欲穿等著君少淮,可是直到所有客人都離開了,還是沒有看到君少淮的背影。在聽到君少淮還在溫瑾的墳墓那裏時,她整個人都快要瘋了。

她第一次如此主動,她知道這會破壞自己在君少淮心中的形象,可是她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她有一種恐慌感,直覺告訴她如果她再不做點什麽的話就要徹底失去君少淮了。

她不願意。

透過君少淮的背影看著溫瑾的墓碑,柳如玉簡直恨得咬碎一口銀牙。溫瑾啊溫瑾,沒想到你死了還是這麽陰魂不散。

你活著的時候君少淮不愛你,現在你死了他卻如此戀戀不舍,你一定很得意吧?柳如玉的眼睛狠狠的瞪著那塊墓碑,仿佛墓碑就是溫瑾本人,那個讓她嫉妒得不得了地女人。

“少淮,天涼了,我們回去吧。”柳如玉上前幾步,溫柔的開口。她沒有叫他王爺,而是直呼其名,她在試探,試探自己在君少淮心裏是不是還有幾分地位。

君少淮沒有回頭,隻是冷淡回道:“你先回去吧。”

聽到這個回答柳如玉頓時麵色一喜,君少淮沒有問她大不敬之罪,就證明他對她還是有感情的。目光再次落在墓碑上,隻不過這一次不再隻是嫉妒,還有了幾分得意。

就算君少淮真的對溫瑾走了那麽幾分感情,又能怎麽樣呢?她已經死了,而死人是爭不過活人的。

柳如玉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想要伸手去抓君少淮的胳膊,不料卻被他狠狠甩開。

“別碰我。”君少淮沒有看她,目光仍舊落在墓碑上。他的眼神溫柔如水,而聲音卻冷如九天寒冰,嚇得柳如玉一動也不敢動。

半晌,她忽然發現了什麽似的,咬了咬牙,有些極不甘願的問道:“王爺,你是不是對溫瑾……動了心了?”

話音入耳,君少淮有一瞬間的恍惚,不過他還是說道:“斯人已逝,我隻不過是想給她一個身份罷了。”免得多年之後無人祭奠,該多麽寂寞。

瑾瑾最怕一個人了。

聽到這個回答,柳如玉一下子紅了眼眶。她太了解君少淮是什麽樣的人了,就算他否認了,她還是看得出來,他已經動心了,徹徹底底的動心了。

“那我呢,我又算什麽?”柳如玉的聲音帶了哭腔,她的身體在顫抖,那是憤怒、是絕望,還有極度的不甘。

“你是我的侍妾。”

“便是如此?!”柳如玉音量不自覺的拔高,她的眼睛裏滿是淚水,卻強撐著不願落下,“君少淮,你以為我在牢裏那裏麵是怎麽過來的?我都是為了你、想著你才能撐過來的。可是你……卻變了心。”

“柳如玉。”君少淮的聲音更加冷了,甚至還出現了幾分不耐煩,“你犯了錯,那是你應受的懲罰。”這是他早就知道的道理,可笑卻一直自欺欺人,幫親不幫理,還害的溫瑾受了天大的委屈。

感情是會變的,他已經改變了,柳如玉也應該改變。

“我可以送你離開……”

“離開?你讓我去哪裏?去死?”柳如玉邊哭邊笑,她這種大戶人家拋棄的侍妾還能做什麽呢?進窯子還是當乞丐?

君少淮,果真是你,果真絕情。

“君少淮,你變了,就是因為你愛上了那個傻子!”柳如玉聲嘶力竭的哭喊著,而君少淮無動於衷。

變了嗎?那就算是吧。

愛上了嗎?可能也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