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遊被那畫麵砸了個眼暈, 正在隔壁門口敲房門的三位仆從則反應一個比一個快的準備接住他。
可還沒等他們擺好姿勢,時遊就已經靠著優秀的平衡感站穩,然後與這幾位仆從大眼瞪小眼。
時遊沒回頭都能聽到身後唐洛的愉悅笑聲, 就像是惡作劇成功一樣。
分明知道這隻是直男逗人的把戲, 卻還是當了真。
唐洛怎麽就能,那麽壞?
仆從們看著年輕,那一個個都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妖精。
察覺到人類與人魚王那說不清的氣場, 立馬警惕了起來,人類為什麽會從人魚王的房間出來?人魚王好像還換了套上衣。
這情況, 就不能細想!
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仆從,互相對了個眼神, 將人類團團圍住, 一刻不耽擱地他直接送到會場入口處。
而所有人都沒注意到, 唐洛的房內, 一個通風口掉落一滴水。
空氣流通層中,一個怪物佝僂著身體, 正捂著嘴, 淚水不斷掉落。
大約是執念太深,鎮定劑的效果沒有往常好, 譚其玉從昏睡中醒來。
他醒來時,周遭一片黑暗, 血族的自上而下都去維持今天的盛大宴會, 連平時看管他的守衛都被調走了。
譚其玉在焦什堡待了很久,對這裏的構造格外熟悉。
他知道如果跑外麵肯定會被抓回去, 所以他想到通過管道和流通層, 可以到外麵。
濃烈的不甘心, 讓他必須看到時遊的選擇。
在路過二樓的時候, 他忽然聽到下方傳來時遊的聲音。
他停了下來,來到通風口往下方看去。
看到了讓他不願相信的一幕,一個美男子幫時遊開門出去,但那兩人靠得極近,周遭的氣氛讓人臉紅心跳。
從他的角度來看,猶如接吻!
這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向譚其玉,讓他呆若木雞。
時遊在他的批判下,對同性避之唯恐不及,這次為什麽沒躲?
那個男人是誰?
金發,光輝如神明般的容貌,這樣明顯的特征,是被外界稱作小太陽的唐洛·普蘭!
上位僅僅三年,就創下無數功績、戰績,讓外界聞風喪膽的王者,就連被血族統治千年的菲爾丁群島都還回了一部分,是個任何人提起都無法不側目的大人物。
譚其玉低頭看自己的手,比起唐洛,他算個什麽東西?
譚其玉在血族痛不欲生了太久,時遊是唯一支撐他活下去的念想。
他哭得傷心欲絕,他以前總是哭的很大聲,特別是在如日中天的時候,無數人圍繞在周圍哄著他。現在真正傷心的時候,卻再也沒人安慰。
唐洛重新進屋後,聽到上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直接喊來侍從。
侍從以為是古堡裏的老鼠,這裏老鼠夥食太好,都吃得膘肥體壯的。
這段時間都已經大掃除了,居然還有落網之魚!
他們紛紛拿出電子杆,開啟聲波模式趕它們離開。
在侍從們的驅趕中,譚其玉像是喪家之犬般離開。
他要找一個人,隻有那個人了!
譚其玉穿梭在焦什堡之中,最後來到了巴倫的住所。
巴倫站在窗口,眺望著遠處派拉希蒙火山上的密集烏雲,他心情很好地剝了一顆葡萄給旁邊的林頓。
林頓嫌棄地飛遠,巴倫也不生氣,將他抱了過來安撫著:“我們出發吧。”
林頓這段時間一直在觀察巴倫,他發現這家夥一直在準備著什麽,可因為過於隱秘,他的行動又被限製住,還是一知半解著。
在巴倫說完這話後,林頓就發現,那口裝著他植物人身體的棺材,被幾個血族抬走了。
林頓:你到底要做什麽!?
巴倫沒回答,隻有眼神開始有了濃烈的期待。
門口傳來敲門聲,這時候大家都在參加那場舉世矚目的宴會,有誰會這時候過來?
巴倫開門,看到了一隻涕淚橫流的怪物。
巴倫擁有的神眷技能叫【萬象】,可以在付出一定代價後變幻自己或他人的容貌,是被辛登等君王稱作bug的存在。
他曾提出,可以幫怪物換臉,代價是與他簽訂主仆契約。
擁有一隻人類奴仆,多麽有趣?
譚其玉曾經見過巴倫那些奴隸生不如此的慘狀,他哪裏肯就範。
但現在,譚其玉也不在乎了,他低下頭,狠聲道:“我答應你的條件,幫我……換臉吧!”
“那是以前的,你不是拒絕了嗎?現在想要和我談條件,要追加了。”
“我這幅模樣,還能幫你什麽?”
巴倫彎身,在怪物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很簡單,我要……”
*
遊船上,一個邋遢男人來來回回放大照片,確定自己沒看錯。
這眼、這鼻、這唇,不正是他們家古墓派嗎。
這麽專心地發呆,八成是在收集情報。
男人鎮定地來到夾板上,周圍人注意到他紛紛走遠,就像男人是什麽病毒一樣。
隻見男人深吸一口氣,朝著汪洋大海吼了一嗓子。
“啊————”
這才是真正氣吞山河的氣勢,這發泄的是長久以來積累在心中的痛苦煎熬。
一頭路過的鯊魚被那恐怖的威壓嚇得心梗,猛地從海平麵彈跳了一下,浮在海麵上翻著肚皮,像是在假裝屍體。
原本鄙夷男人的人們,嚇得六神無主。
幸好他們忍著沒嘲笑,誰能想到現在的血族君王居然也流行微服私訪嗎?
這麽強橫的氣勢,不是君王是什麽?
另一端碼頭,辛登一臉欠債臉地站在碼頭。
在這麽重要的宴會正在舉行的檔口,他能站在這裏就說明,這裏要迎接的人,也是極為重要的。
辛登身旁是一群教子,他們紛紛期待地望著海麵遠方,已經能看到遊船的影子了!
裴是傳說,是戰無不勝的將領,他實力深不可測,講述他在戰場上英姿的書有許多,被無數血族崇拜著。
哪怕過去千年,依舊有數不清的人等待他蘇醒。
現在,他真的醒來了。
裴是什麽樣的呢?
一定偉岸而高大吧,一出場就能震住一大片。
辛登鬱悶極了,時不時看一眼通訊器上的時間,這家夥明明知道我有多忙,是怎麽好意思讓我親自來迎接的?讓我親自來就算了,他居然還遲到?
遊輪停在岸口,一群群人下船,獨獨沒看到裴。
辛登直接撥通了通訊,問:“你在哪?”
“你前麵啊。”
辛登與一群血族瞪大了眼,這個滿身破爛的乞丐是誰?
那些教子們,臉上的表情像是裂開了,這和我們想象中的不一樣!
辛登直接轉身,像是沒看到般,卻被裴拉住了衣領:“裝什麽不認識,給我一身衣服,再穿下去要走光了。”
辛登氣惱道:“你這厚臉皮的,都能這樣上船了,還在乎走光呢!”
辛登雖然生氣,但還是讓人給裴去準備了,裴拿了衣服就去車裏換。
辛登原本以為千年沉眠被吵醒的他會大發雷霆,他還記得裴沉睡時耳提麵命地不準任何人打擾,這會兒居然嘴角是帶笑的,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沒多久,裴換了一身黑衣黑褲走了出來,與剛才判若兩人,這會兒終於有一個君王的儀態了。
裴正要說話,他想聊聊人類的情況。忽然,他看向遠方高空,那個方向是血族的聖山,派拉希蒙山,是一座休眠了許久的火山。
它的上方,隱隱有烏雲聚集,正在越聚越多,其他地方還豔陽高照,火山也不像是要噴發的跡象。
樊派爾大陸多雷雨,這樣的烏雲本不用在意,可這烏雲伴隨著紅光,不是什麽好現象。
“你派人去派拉希蒙山那邊看看。”
“怎麽,不就是要下雨嗎?”
“讓你去就去,哪那麽多廢話?”
辛登本來根本沒覺得需要在意,但看裴這樣的凝重,派了幾個自己手下的教子快去快回。
他們坐回車裏,辛登嘚瑟地拿出一顆到現在都沒舍得吞下的止痛藥,101次地推銷人類。
他驕傲地對裴說:“這次的人類肯定選咱們,你看,這就是他給我的!”
“你不知道他有多好,這樣的藥肯定千金難買,但他舍得給我,他真是…感動死老子了!”
裴掃了眼,看辛登就仿佛看一個需要照顧的呆子。
這藥,一看就是為了打發送你的。
裴感覺到了某種氣息,他望向車窗外。
一輛加長的懸浮車迎麵而來,在錯身的瞬間,裴與巴倫的視線擦過。
*
今天,萬裏晴空。
沒有雷雨,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血族選擇白天,也是根據古人類的喜好。
當然這樣的大太陽天,對大多數厭惡陽光的血族來說,就痛苦難耐了。
一眾血族們穿著厚厚的蕾絲禮服,雖然足夠奢豪,可也真的又熱又曬,他們沒有汗,但肌膚曬多了容易幹裂,這時候特別想打個小黑傘什麽的。
可他們看旁邊最愛水的人魚們,一個個憋著連口水都不喝,頓時也挺直了腰板,我們不能輸!
不就是熬一熬嗎。
啊,人類好像被帶出來了!突然覺得口不幹了,太陽也不曬了!
上百個機位準備就緒,直播儀在空中飛舞,無數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彩排,準備記錄下這曆史性的時刻。
中央舞台高高築起,四周的琉璃花罩中冒出夢幻的冰霧,霧氣緩緩落下,稍稍緩解了幹熱,讓缺水的兩族終於喘了一口氣。
舞台下方圍坐著三個方陣的人,時遊已經站在宴會入口。
他一出現,周圍一陣陣**,精靈王莫格耶看著不斷變幻坐姿的長子,低聲道:“你是屁股下麵有針嗎,扭什麽扭,坐好!”
迪蒙:“哦…”他忍耐地痛苦,是真的很痛啊,唐洛一點情麵都沒留。
時遊淡定地望向人魚的方向,他們每個人的表情都冷厲極了,散發著生人勿進,不要惹我的氣場。
人魚們哪是不想喝水,他們因為精神高度緊張,幹脆給忘了本能。
他們決定這次絕對不哭,不給任何人看人魚族笑話的機會,今天的他們,無堅不摧。
也是這短短的時間裏,收到太多的同情和安慰,他們實在煩了。
誰看他們,就瞪誰,搞得全場都沒人再瞄他們了。
唐洛就仿佛感應到了似的,轉頭看向站在那兒可可愛愛發呆的人類。
唐洛隻是確定一下時遊的的方位,時遊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立刻移開視線。
時遊轉視線時,正好對著精靈方陣。
精靈們的後方,幾個血族搬了幾台四米高的電風扇,在現場的精靈們正一個個忙著給人類拍照,曬朋友圈,激動地互相分享,根本沒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時遊看著這巨型風扇,又看了看頭頂的一個半太陽,是為了乘涼嗎?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時遊的麵前是一條長長的白絨地毯,纖塵不染,通向舞台中央。
時遊正在思考一個問題,待會踩上去,會不會留下黑乎乎的腳印?
他的疑問很快被解決了,隻見仆從直接拿了一雙一模一樣的新鞋給他,不愧是血族,真是準備充足。
外圍哈蘭揚臂下落,直播黑屏的畫麵,瞬間大亮。
這場世紀直播,吸引了全球網民的觀看,數以億計,不少企業與公司都允許員工放假,來慶祝人類再次降臨。
網民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焦什堡的俯視長鏡頭,血族們將這片美輪美奐的地方進行360°拍攝,成群的古堡被玫瑰包圍,遠處是青山綠水,一片鬱鬱蔥蔥的美景,令人歎為觀止。
【哇,堪比大片啊!這高空的角度,仿佛翱翔雲間。】
【總算等到了,我終於擠上來了!】
【這次居然沒有人數限製,我是終於能看到人類了嗎?】
【畫質好清晰啊,你可以永遠相信血族的設備!】
【現場太漂亮了吧,紅色的那片就是血族最有名的無盡花海吧。】
【為什麽,會有那麽一排大風扇在後麵,好奇怪啊?】
【人類在哪裏呢?大夥兒看到了吼一聲啊!】
工作人員也很懂網民們想看什麽,切換機位,直接對準時遊。
【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們少說點話,我都看不到人類了!】
【好可愛,他真的綁了綁帶耶!】
【他好高啊,身材太好了吧,那腰那腿,斯哈,先醉為敬!】
【人魚之前出的那個木乃伊盲盒,我回去就要買爆!】
【友情提醒,那盲盒早就售空了,現在一直是無貨狀態。】
【網傳說他不喜歡被人魚看到才一直綁著,所以至今沒人看到他的臉嗎?】
【看他剛才是不是對著鏡頭笑了下,啊,我的氧氣機!】
【人魚是沒上網的人嗎,今天怎麽那麽安靜?】
【兄弟,別刺激他們啦,萬年陪跑夠慘了,就讓他們安安靜靜待到結束吧,這是我們血族最後的溫柔!】
人魚族大多精神海被汙染,他們常年抑鬱,因為今天是選棲宴,他們原本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安分工作,但在最後一刻,還是請假的請假,回家的回家,蹲在直播頻道等待時間到來。
隻是他們很安靜,也不上網參與對罵,對他們來說,今天就是僅僅來看看人類的最後歸屬。因為人類離開後,夏沙城的百姓在科普人類降臨後的一些軌跡,又看了那場港口的送別會,所有人魚越看越難過,憑著一股毅力堅持在這裏看完。
其中夏沙城的人們,一直自稱是時遊的娘家人。他們已經哭過幾回了,這會兒再在屏幕上看到時遊後,他們紛紛在自己的群裏表示,無論時遊選擇哪個,都要祝福,絕對不能嫉妒,不能讓人類覺得後悔降落在他們這兒!
他們的心靈才不醜陋,絕對不嫉妒精靈和血族!
裴出現在焦什堡大門,下車時,當接待的車童看到裴時,驚訝地睜大了眼。
老天,他們的戰神,君王裴回來了!
裴戴上了半片麵具,遮住了鼻梁上方。
他悄聲無息地來到草坪邊緣,雙手握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時遊,緊繃的視線鬆了一些。
嗯,這家夥,是不是胖了?
時遊無論在門曼德大陸,還是來了這裏,都被一群人投喂。
他也試圖鍛煉了,但趕不上投喂的速度,身上就稍微多了一兩斤五花肉,如果不是十分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差別。
幾朵玫瑰飛到幾位代表的腳下,這是血族最新研發的短距離懸浮技術,正好在這樣的場麵炫炫技,讓全球人民看看他們和科技落後的人魚族、整天躺平鹹魚隻想放假的精靈族,根本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當幾位代表被玫瑰送到了台上,氣氛被推上了一個小**。
時遊盯了一會那些薄薄的玫瑰花瓣,看著像真的,但應該是某種科技,時遊思考它們的運作原理。
手癢,我好想下去摸摸看。
有點想自己動手做一個,手工魂在這場合中,燃燒了起來。
辛登看了眼位於後方沒什麽動靜的裴,眼神示意他待會情況不對,就準備好搶人。
裴正好看到時遊對著機械狂熱的眼神,這家夥還是老樣子。
然後他掃了眼幾位種族的代表,血族是辛登,一隻喜歡老黃瓜刷綠漆的中年老帥哥,魅力值……唔,這貨有魅力值這東西嗎?
精靈的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像得了癢癢病歪七扭八的大王子,莫格耶原本打算在這樣的場合給大王子增加點履曆,但現在這樣不是在全球鬧笑話嗎?
大概是實在不像樣,莫格耶把他拎了下來換成自己,然後狠狠瞪了眼迪蒙。
至於不被任何人看好的人魚。
裴凝神一看,這位……不得了啊。
這不是剛好戳到某個隱藏顏控的心裏去了嗎?
時遊站到了中間,三個方向分別代表不同的君王。
辛登深吸一口氣,在眾多血族的殷殷期盼中,開口道:“隻要你願意來,全國範圍的城堡隨你進出,金銀財寶隨意取用!”
其實來血族還有許多其他福利,辛登相信,時遊應該在住的時候都能感受到,這大庭廣眾下,他們血族說了最普通的金銀,他相信人類那麽聰明一定懂他的隱含含義。
而且他們很有錢,這完全就是人魚的反麵,人魚多窮啊!
血族說完後,精靈們有點鄙視,好俗的血族啊,還自詡最古老的貴族,整天錢啊幣啊的,不過爾爾。
他們的品位高雅多了!他們紛紛抬頭望向他們的王,輪到他們啦,勝利正在朝他們招手!
辛登不是全無準備,他暗暗朝著遠處的工作人員打了個手勢。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等待已久的電風扇,突然啟動,還是最強風力!
六級風力,猶如一陣狂風過境,瞬間將離得最近的精靈們的頭發吹起。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吹亂了頭發,而精靈們……
時遊望天。
十幾頂假發飛向高空。
啊。
好壯觀!
現場一片寂靜。
直播間的彈幕也有一瞬間的卡頓。
“啊啊啊啊——”
“我的頭發!快幫我抓住它!!”
精靈方陣,亂套了!
辛登出奇的一招,讓精靈們的高雅不在。
一個個禿了的腦袋出現在眾人眼前,而向來以微笑示人的精靈們崩潰地站了起來,再也無法保持平時的狀態了!
就是長得再好看的人,頭頂禿了,那美貌值都直線下降了九十個百分點。
他們一個個慌慌張張地,一邊捂著頭頂,一邊搶在空中飛舞的假發。
時遊默默地看了眼漫天假發,原來那誇張的風扇是這麽用的,你們血族這招好狠啊。
傳言精靈族大部分人都有脫發煩惱,但時遊看到的都是濃密的頭發,他一直以為是誤傳來著。
真相,是如此的疼痛嗎?
而莫格耶的頭發沾得比較牢固,目前隻是淩亂了點。
他狠狠看向旁邊得意的辛登,原來一直對他們客客氣氣,是等著這最後的壓軸。
好絕的手段!
這是要給他們精靈族釜底抽薪啊!
莫格耶看著自家的精靈們滿地找頭發的畫麵,感覺胸口堵著一塊千斤石,氣得想用綠藤鞭一頓這群壞得讓人想同歸於盡的家夥們。
等下方稍稍恢複秩序,莫格耶臉色如滴墨。
麵對人類他還是稍稍緩和了語氣,維持著清爽小清新風格,道:“金銀多俗,隻有精靈之森的不老泉水配得上你。”
金銀多俗幾個字,被精靈王咬得陰陽頓挫,就差指名道姓某個種族的無恥了。
說著,他拿出一隻水晶瓶,裏麵有五滴。
生命水,又名不老泉水,是精靈族的聖物,延年益壽不在話下。
莫格耶挽了下飄逸的衣袖,優雅地將水晶瓶扔到舞台下方,時遊的仆從手上。
他的動作帥氣又瀟灑,這位老精靈王哪怕在情形不利於他們的時候,也依然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他暖暖的目光看向時遊,笑得雲淡風輕:“無論你選擇誰,這都送與你。”
【哇靠,精靈王太懂了吧!讓人好心動啊!!!】
【不但顯出他的大度,還能給人類留下好印象,就算人類選血族,也不會討厭精靈!】
【你們是不是忘了還有人魚?】
【太沒存在感,真的忘了。】
【……人魚有什麽,要錢沒錢,要人…,咳,有人魚王在前麵頂著,這個沒法說,但其他兩族也不差啊。最重要的他們會變身,有尾巴啊!而且你們不會忘了門曼德大陸氣候有多多變,甚至還有一塊杳無人煙的地方,德溫伯恩,那裏就算是現在這樣的夏末,也冷得掉渣,是想凍死人類嗎?】
【血族肯定提前給人類科普過每一塊大陸的特色,所以不用擔心人類錯選啦。】
血族的確給時遊科普過,還是抓緊早餐的時間段,時遊邊聽邊神遊,主要是這些他都自己查閱過了,說不定比一些本土人還了解。
【人類去人魚那兒幹嘛?天天麵對一條魚尾來一次海嘯,還是動不動適應水土不服,人類圖什麽,扶貧嗎?】
在其他種族討論激烈的時候,人魚族網民越來越沉默。
他們很想反駁,除了德溫伯恩外,其他城邦並沒有那麽極端的氣候,陛下也不可能讓人類住在氣候不好的城市,更不會允許周圍人魚隨意露出魚尾嚇到人類。
但他們深知,就算這些都有道理,但對比其他種族他們的確沒絲毫優勢。
他們出奇的安靜,就連擅長打嘴炮的一些人魚老網民也沉寂了下來,一片哀傷籠罩著他們。
終於輪到唐洛,他沒理會周圍開始輕聲討論精靈還是血族勝出的場麵。
唐洛望著時遊,他口袋裏也放了他私庫的鑰匙,但他沒有拿出來。
人類在乎這些嗎?
如果真的在乎,海藍晶為什麽被毫不猶豫地拔掉?
他突然覺得,無論時遊選擇誰,都好過選擇他。
他這裏,國庫空虛,科技落後,還要適應環境,時遊為什麽要選他?
他有什麽。
他唐洛,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隻有他自己。
“我是你的,”一句話,脫口而出,平淡而真實,唐洛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讓人立刻能相信他話中的真實性,唐洛的目光仿佛跳動著即將熄滅的火光,“包括我所擁有的一切。”
唐洛微微垂下了視線。
在這抉擇的刹那,他突然發現他是希望時遊過的好的,就算時遊沒選擇他,他會成全,但也不會就此放過他。
是的,不會。
彈幕因為唐洛的話,都快瘋魔了:
【臥槽,湊不要臉!!!】
【老家夥在想什麽,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老家夥妄想老牛吃嫩草!?】
【人類看上去才20左右,老家夥都300歲了,做什麽美夢呢!】
人魚族根本沒想到陛下會脫口而出這話,終於他們開始反駁了:【要有了人類,還要什麽臉?】
接二連三的刺激,導致人魚們的腎上腺素飆升,他們緊緊盯著事態發展。
時遊是沒想到唐洛會說這個,輕輕倒吸一口,率先移開了視線,沒再看唐洛。
唐洛是三個種族代表中話最少的,也是時遊停留時間最短的。
台下的所有人魚們有的不想再麵對,也隨著唐洛的動作,低下了頭。
雖然早就知道了結果,但真正麵對時,還是極度悲傷。
時遊緩緩走向血族的方向,在辛登狂喜的目光中,他開口了:“謝謝你們這兩天的招待,飯菜很好吃。”
【我滴媽,人類會說話!?】
【樓上的說的什麽屁話,人類當然會說話,不然是啞巴嗎?】
【他的意思應該是,人類居然會說我們的語言,啊啊啊啊啊啊!】
【他才降落多久,之前從沒出現過學習語言這麽快的!天才,這絕對是天才吧!】
【你們居然還有時間去管這些,難道不覺得他說話的聲音好好聽嗎?要是用這個聲音錄導航的提示音,我一輩子都不會開錯路好嗎!】
【在選棲宴這麽重要的日子,養個人類不過分吧!】
【很刑很刑,誰能說不刑呢?】
【你們能不能關注下重點,人類他好像要選擇血族啊!】
【又是血族嗎,也不奇——靠,轉了,他轉方向了!】
哪想到在血族快要狂歡的時候,時遊轉了個方向,走向精靈,仿佛剛才隻是單純地感謝血族為他準備幾餐飯。
剛撿起一地假發的精靈們正襟危坐,原來最後,還是我們嗎?
啊,我們好像又可以了!
時遊掃了眼台下還在痛苦邊緣徘徊,還要硬生生坐著不動的迪蒙,突然展開了笑容。
眾精靈看向迪蒙,你們認識?
迪蒙:……我有了不好的預感。
時遊什麽都沒說,但瞬間的皺眉讓屏幕前後的人們有了不好的聯想,看上去好像發生過什麽不愉快的事。
莫格耶意識到了什麽,看向自家的二世祖。
迪蒙:完了完了!
時遊再度轉身,這次是人魚的方向。
這下彈幕都瘋了,不會吧,這次難道要爆冷門了!
在場的人魚們,一個接著一個站了起來,最後竟是全體起立,像是在迎接時遊的到來。
他們的心跳迅速飆升,牢牢盯著時遊的步伐。
就連直播後方,始終沉寂的人魚們,也全都不由自主地起身。
雖然不太可能,雖然所有人都覺得他們萬年陪跑,雖然人類看起來隻是和每個種族說說話,並不像在選擇。但為什麽,他們的全身都在發抖。
萬一呢……
抱著微渺的希望,他們眼睛都不舍得眨。
時遊卻全然沒有被全球矚目的緊張,他走到半途,想到了什麽。
他慢慢解開繃帶,一條清透的白布一圈圈落下,幾個直播器飛到他周圍。
一張驚為天人的臉,慢慢出現在屏幕上。
英挺的五官,清淡的目光,舉手投足都仿佛帶著飄逸的氣質。
此起彼伏的嘩然聲,不少人直勾勾地盯著人類的臉。
此時以為血族穩操勝券的仆從們,因為過於震驚,不小心打開了鴿子籠。
數十隻白鴿,隨著空中旋轉而起的玫瑰振翅高飛。
唐洛站在原地,瞳孔微震。
人類正朝著他這個方向走來,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他的心頭,心尖在顫抖。
“可以,收留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