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兩國貿易、投資結構不同,決定了從全球產業分工看,中國的貿易順差主要是從周邊國家的加工貿易轉移過來的,然後又流回美國等投資國,與美中貿易逆差沒有必然聯係。
美國逼迫人民幣升值,從側麵表明這種施壓缺乏正當依據。
正如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世界發展研究所副所長丁一凡所說,過去幾年中人民幣兌美元的匯率升值超過24%,可是中國對美貿易仍然實現了大幅度增長,這本身就表明匯率問題不是決定貿易平衡的根本因素;既然這樣,美國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就不可能達到緩解美中貿易逆差的目的。更不用說,美國認為人民幣匯率低估、中國能夠從中賺取出口好處的觀點太可笑。
因為從亞當·斯密、李嘉圖等人的經濟學觀點看,國際貿易的好處在於進口、而不是出口,所以它們說中國通過壓低匯率來謀求國際貿易中的獲利,這種邏輯本身就不符合經濟學常識 1。
與此同時,美國把美中貿易不平衡的矛頭完全集中在中美兩國之間的貿易上,也是非常片麵的。因為盡管美國的貿易逆差在不斷擴大、中國的貿易順差在不斷增加,可這兩者之間並不是同一個數量級。美國的貿易逆差在很大程度上是對石油輸出國的逆差,而不是中國。
既然如此,中國在麵對美國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時,正確的做法就是把人民幣匯率問題當作中國宏觀經濟政策的一部分來對待。
也就是說,要多從“我”的角度來考慮問題,看是不是對中國經濟發展最有利。其他任何國家的意見,聽不聽都無所謂。
不但中國專家這樣認為,美國專家中也有不少人從另外的角度證明了這一點。2010年3月18日,美國政府智庫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在一場研討會上表示,雖然美國國會多次警告人民幣匯率應該升值,但仍然沒有證據顯示中國操縱了人民幣匯率。美國財政部中國科前科長、大西洋理事會資深研究員蓋保德認為,關於這一點,尤其是在目前中國貿易盈餘大幅度減少的情況下就更是如此 2。
而前世界銀行經濟專家鮑泰利認為,自從美國雷曼兄弟控股公司引發全球金融危機後,全球的其他主要貨幣都在對美元貶值,隻有中國一直維持著人民幣匯率穩定,這正好說明中國沒有操縱人民幣匯率;如果中國要想操縱人民幣匯率,就應該讓人民幣匯率貶值,因為中國隻有這樣才能從中獲利。而讀者看到的是,中國並沒有這樣做。
聯合國經濟與社會事務部全球經濟監測中心主任洪平凡則認為,上述觀點都不無偏頗。
2010年2月2日,他在美國紐約舉辦的一場全球經濟複蘇的美中關係研討會上表示,在美國種種要求人民幣匯率升值的呼聲中,美國簡單地把美中貿易不平衡歸咎於中國為了提升出口采取的相關工業政策,以及低估人民幣匯率的說法,實際上是在走極端;與此同時,另外一種觀點把原因完全歸咎於美國對中國高科技出口限製、美元在國際儲備貨幣中的特權地位,也是一種走極端 3。
容易看出,洪平凡博士對這兩種觀點是“各打五十大板”。因為在他看來,中美兩國之間的貿易失衡很複雜,兩個經濟體所處的發展階段、製度框架、宏觀經濟政策調控、儲蓄和消費習慣方麵截然不同。從宏觀經濟角度看,中美兩國的貿易失衡是兩國國內經濟失衡的延伸和反映。要解決這個問題,兩個經濟體都要采取一攬子政策來應對。
這一觀點和摩根士丹利亞洲區主席斯蒂芬·羅奇的觀點如出一轍。2010年3月26日他在北京舉行的一個論壇上表示,中美之間的貿易不平衡是一個“多邊問題”,不可能僅僅通過人民幣兌美元匯率的雙邊調整得到解決 4;如果美國要把中國列入匯率操縱國,隻能使得兩國之間的貨幣衝突進一步升級,根本無助於問題的解決。
此話怎講?眾所周知,雖然2010年9月29日美國眾議院通過了主要針對人民幣的《匯率改革促進公平貿易法案》,授權美國商務部可以在特定條件下對相關國家的輸美產品征收懲罰性反補貼稅,可是這一法案既沒有事實基礎,也缺乏法理依據。即使將來在政治利益綁架下能夠成為“法律”,也無助於美國提高國內就業、平衡美中貿易,相反卻一定會損害中美兩國經貿關係的長期發展 5。
至於為什麽說中美貿易順差與美中貿易逆差沒有必然關係,是基於以下事實:
從中美兩國貿易、投資結構決定的產業分工看,加工貿易的存在使得中國對美國有順差、可是對其他亞洲國家和地區卻存在著巨額逆差。也就是說,原來中國周邊國家和地區對歐洲的貿易順差,通過加工貿易的方式轉移到了中國,從而使得2000年到2008年間美國貿易逆差中來自亞洲的比重雖然一直保持在55%左右,但來自中國內地的比重卻從原來的20%增加到了33%。
這就是說,是外商投資企業在中國形成的強大製造力導致的出口膨脹和進口替代,形成了中國貿易順差的主要來源,而這其中主要的受益者是這些外商投資企業。換句話說,中國貿易順差的好處有相當一部分重新流回到了投資國,其中包括主要投資國之一的美國。
這就是美國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時,代表著在中國經營的1200多家美資企業的中國美國商會,為什麽要千方百計反對美國眾議院通過相關法案的原因了,因為他們對中美關係的真相了解得最透徹。
1 王宇:《國內專家:美國施壓人民幣升值無由無據》,2010年9月16日新華網。下同。
2 李宗澤:《美專家稱沒有任何證據顯示中國操縱匯率》,2010年3月18日環球網。下同。
3 孫宇挺:《洪平凡:中美貿易失衡歸咎人民幣因素是走極端》,2010年2月2日中國新聞社。
4 高友斌:《美著名投行主席稱中國不是匯率操縱國》,2010年3月26日環球網。
5 王希等:《美國公平貿易法案在事實和法律上都站不住腳》,2010年9月30日新華網。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