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多邊框架解決人民幣匯率問題,至少可以避免中美兩國之間的直接對抗,但同時要警惕美國利用這種方式聯合西方國家逼迫中國簽訂新的“廣場協議”,以免出現更大的麻煩。

美國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雖然當事人隻是美國和中國兩個全球性大國,但牽涉麵卻關係到全球好幾十個國家。不難看出,如果采用“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方式,顯然不能真正解決問題。換句話說,美中貿易逆差必須通過多邊框架解決才會顯得更有效。

中國顯然意識到這個問題,而美國對此也不含糊,雙方都在進行這種多邊努力,並且在暗中較勁。最早在美國向中國發難時,美國政府官員就多次表示,要利用各種國際場合、聯合西方主要國家和國際組織共同向中國施加壓力。在美國眼裏,美國看中的最大舞台和多邊框架就是20國集團首腦會議。

例如,2010年9月17日美國財政部長蓋特納在出席眾議院籌款委員會聽證會時就反複表示,要在2010年11月在韓國舉行20國首腦會議期間,就人民幣匯率問題向中國施壓,他把利用這次會議聯合盡可能多的誌同道合者共同對付中國看得很重。

初看起來,美國利用這種多邊框架來解決人民幣匯率爭端,至少可以避免中美兩國之間直接發生衝突,是一種非常積極的思路;但同時也應當看到,如果這次峰會上果然能達成一致意見,或者說穿了,幹脆就是20國集團在美國的鼓動下打著“全球經濟再平等”旗號,製造另一個“廣場協議”來逼迫中國就範,那麽,這樣的多邊框架就不但不利於國際經濟結構調整,而且會直接損害中國等新興市場國家尤其是亞洲國家的根本利益。

本書前麵已提到,美國等國家確實有想把中國變成第二個日本、強迫中國簽訂“廣場協議”的強烈意願,但目前的中國和當年的日本雖然在經濟跡象方麵有許多共同之處,但兩國的政治、軍事體製和經濟結構、規模有著根本區別,更何況,美國的這種陰謀詭計全球各國已經看得很穿,全球主要國家對美元持續貶低匯率給全球經濟所造成的衝擊早已抱怨連連,所以美國的這種連縱合橫策略永遠都不可能實現。

美國想利用20國集團峰會這個國際多邊框架,中國又何嚐不是呢?要知道,20國集團作為一個國際經濟合作論壇,最早是1999年12月16日在德國柏林成立的,目的是要在發達國家和重要新興工業國家之間建立起一種非正式對話機製 1。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後,當時的美國總統布什於2008年末邀請20國集團領導人在美國舉行首腦會議,共商如何共同狙擊金融危機,這才賦予該組織協調國際經濟政策的重要功能。

雖然20國集團成員不是通過全球選舉產生的,也不是全球最大的20個經濟體國家,並且每次參加會議的成員還有所調整,但由於這20個國家的經濟總量占全球85%;並且正是這種比較靈活的機製,才使得20國集團比8國集團更具有代表性、比聯合國更有效率。

美國財政部長蓋特納的表態,實際上用老百姓的話說就是:“你中國現在不承認人民幣匯率低估,好,咱們走著瞧,20國集團峰會上見!”對於這樣的挑釁,中國理所當然會提前做好兩手準備,防止20國集團峰會被卷入人民幣匯率之爭,到那時中國就會麵臨寡不敵眾的局麵了。

道理很簡單,20國集團峰會並沒有一個明確章程,也就是說,每次開會究竟要達成什麽決議事先誰也不知道,又沒有什麽規定,說著說著就可能會跑題。既然美國如此重視2010年11月召開的20國集團峰會,中國就應當同樣保持一份警惕。

事實上,美國彼德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的威廉·克萊因,在此以前就已經提出在這次20國集團峰會上達成“廣場協議Ⅱ”的設想,也就是說,美國會要求參加會議的20國集團成員共同簽訂一個類似1985年那樣的“廣場協議”。雖然名義上看,簽訂這一協議的目的是為了實現全球經濟再平衡,但著眼點主要還是要求包括中國在內的貿易順差國實行貨幣升值和財政擴張,包括美國在內的貿易逆差國接受貨幣貶值和財政緊縮 2。

不要說,這次20國集團峰會上並沒有達成“廣場協議Ⅱ”,即使形成這樣的框架協議也很難實施。因為1985年的“廣場協議”執行結果表明,它並沒能解決當時的全球經濟失衡,既然如此,現在簽訂一份類似這樣的新協議,又怎麽能讓人相信會達到什麽良好效果呢?更不用說,如果你想消除中國的經常項目順差,根本無法測算人民幣匯率到底應該升值多少才能在短期內消除貿易順差。但顯而易見的是,沒有這樣一份東西更好,至少能為中國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如果真的有這份框架協議,而中國政府又無力抗拒,中國經濟必將受到沉重打擊,同時也會禍及其他許多國家尤其是東南亞國家和大宗商品出口國。

當然,這次會議最後發表的《首爾宣言》已經對人民幣匯率問題作了澄清。

這次峰會上美國頻頻在人民幣匯率問題上向中國施壓,暗指中國的匯率政策是造成全球經濟失衡因素之一,但這一觀點遭到中國政府嚴厲批駁;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也表示,美國的最新 3政策存在著“缺點” 4。

中國政府在會上表示,全球經濟失衡是經濟全球化的客觀反映,它既與產業轉移、資本流動有關,更是貿易失衡、貨幣體係失衡以及發達國家宏觀政策不當造成的,歸根結底是南北發展不平衡造成的。

1 20國集團成員包括8個發達國家(即8國集團,包括美國、日本、德國、法國、英國、意大利、加拿大、俄羅斯)、11個重要新興工業國家(中國、阿根廷、澳大利亞、巴西、印度、印度尼西亞、墨西哥、沙特阿拉伯、南非、韓國、土耳其)和歐盟。按慣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列席會議。

2 黃益平:《G20被拖入中美匯率之爭?》,2010年10月11日財新網。下同。

3 指2010年11月3日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啟動的第二輪6000億美元資產收購計劃。全球普遍認為,這樣的舉措根本無法拉動美國經濟,卻可能會給全球造成許多副作用,如熱錢湧入新興市場國家、推高資產價格、誘發匯率波動等。

4 朱周良:《G20成員承諾避免“貨幣戰”,要協作不要爭鬥》,2010年11月13日上海證券報。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