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職能是協調全球金融關係、保障國際收支平衡。可是,它在人民幣匯率問題上卻既不敢得罪美國也不能得罪中國,生怕把事情鬧大會最終加劇全球經濟震**。

本書前麵提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職責是保障國際收支平衡、維護全球及各國金融穩定。顯然,美國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在這方麵是起反作用的,理應遭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幹預和駁斥。可是讀者看到的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這個問題上態度曖昧、模棱兩可。這除了該組織是由美國掌控的外,還與它擔心把事情弄大有關。

在2010年10月10日結束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年會上,美國財政部長蓋特納就“識大體、顧大局”,比較含蓄地表達了對國際貨幣局勢的看法。他並沒有把矛頭直接指向中國,而是籠統地說,一些國家經濟的發展不應該建立在傷害其他國家經濟利益基礎之上,大多數發達國家在新興市場拉動本國消費的同時更應該促進出口,這樣才能使得匯率操縱國的貨幣升值。隨後他呼籲,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應當在全球經濟再平衡中扮演更為重要的角色,對一些國家針對經濟再平衡的行動起統率作用 1。

實際上,蓋特納的這番講話,是采納了美國眾議院籌款委員會主席萊文·桑德建議他多說說“多邊合作計劃”所作的表態。而眾所周知,就在10天前的9月29日,美國眾議院籌款委員會剛剛通過主要針對人民幣匯率的《匯率改革促進公平貿易法案》。

這表明,就連美國政府也一直意識到人民幣匯率低估問題可以說、但不能把事情鬧得過大,否則恐怕難以收場。相對而言,還是把這個皮球踢給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讓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其中“扮演更為重要的角色”對美國比較有利,至少可以給美國充當助手作用。

可是殊不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也不是傻瓜,不希望充當美國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的炮灰;更不用說,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作為一個國際組織,有些話它確實應該出麵講,但也決不可以和美國一模一樣。

因為它和美國的出發點不同,怎麽也要說幾句冠冕堂皇的話。

於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卡恩在會議上一再表示,根據大多數發達國家認為在人民幣匯率問題上需要抱以謹慎態度,以免因為施壓過大而激起中國的強烈反抗,所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確實應當“加深”在資本流動、外匯儲備和匯率方麵的工作,必要時出台相應文件來闡述經濟穩定在“係統性穩定倡議”中的重要性。

對於美國財政部長蓋特納給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戴上的一頂“全球經濟再平衡統帥”高帽,他詼諧而又苦澀地說,盡管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確實應該起一定的帶頭作用,但顯而易見,該組織在影響國家貿易和匯率政策方麵的糟糕記錄也是有目共睹的。說到底,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很難在多國利益中權衡利弊。

這頗有一點像婆媳戰爭中夾在中間同時具有兒子和丈夫身份的這個人在處理矛盾時的左難右難。

更不用說,美國逼迫人民幣升值來勢洶洶,但它的目的並不完全在這裏,所以任何國家和國際組織要想美國息事寧人是很困難的。

中國經濟學家樊綱就非常懷疑這一點,他認為,人民幣匯率即使大幅度升值,也很難平息美國的批評。他說,人民幣匯率如果真的大幅度升值,很可能會把中國製造業的工作崗位轉移到其它發展中國家去,但卻不會轉移到美國去解決美國的失業問題。即使人民幣匯率在一夜間就升值20%或30%,幾個月後美國看到它的失業狀況沒有發生好轉,依然會繼續抱怨人民幣匯率問題 2。說到底,美國這是沒完沒了。

有一種聲音認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人民幣匯率問題上之所以態度曖昧,與原計劃中2010年該組織實施份額改革時中國的份額增加有直接關係。對此不能完全否認,但這不是主要原因。

如果有誰真的以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為了向中國“出售”更多份額就會喪失原則,也太小看它了。說到底,主要原因在於它既不敢得罪美國,又不能得罪中國,以免美中兩國因為人民幣匯率問題引發全球性的貨幣戰、貿易戰,這與它的職責和目標不符。

正如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2010年10月8日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年會上所說,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份額改革與人民幣匯率等問題掛鉤,這種觀點並非主流。

他說,中國早就表示人民幣匯率形成機製改革會以循序漸進的方式進行,不會采取所謂的“休克療法” 3。任何國家主張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份額改革與人民幣匯率問題相掛鉤、要求中國等新興市場國家承擔更多的全球責任,說穿了都是用它來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這是不妥當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份額改革方向在於更具有代表性,所以有必要增加中國等新興經濟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責任、提高其份額比重。

他說,中國從來沒說過自己不願意承擔更多的責任,但中國不僅要考慮本國利益,也會考慮全球經濟合作。拿份額當籌碼是不妥的 4。

正是在這次年會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聯合公報中表示,未來將會對那些經濟發達的富裕國家實施更加嚴密的審查。實際上,這主要是針對美國說的,而它對美國采用這種嚴厲口氣以前可從來沒有過 5。

1 李正、楊可瞻:《貨幣戰爭一觸即發,美元暴跌為罪魁禍首》,2010年10月11日每日經濟新聞。下同。

2 張學慶:《美國施壓,人民幣匯率走向引關注》,2010年9月27日理財周刊。

3 休克療法(shock therapy)原是醫學術語,20世紀80年代中期被美國經濟學家傑弗裏·薩克斯(Jeffrey Sachs)引入經濟領域,意指針對嚴重失衡的社會總供求狀況,從控製社會總需求出發,采取嚴厲的行政和經濟手段“一步到位”。這種方法既可能收到立竿見影的效果,也可能會使社會經濟生活出現休克狀態。

4 吳慶才、德永健:《周小川:將IMF改革與人民幣匯率掛鉤非主流》,2010年10月8日中國新聞網。

5 翊海:《IMF表示對富裕國家實施嚴密審查,防止貨幣大戰》,2010年10月11日騰訊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