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匯率能不能在短期內大幅度升值,這不是僅僅放在嘴上說說的事,要看是否符合起碼條件。顯而易見的是,目前的人民幣市場還不具備這些條件,匯率劇烈波動弊大於利。

中國政府一直在擴大人民幣匯率彈性空間,這意味著人民幣匯率的波動範圍今後會越來越大。但顯而易見的是,人民幣匯率既可以向上升值也可以向下貶值,從目前的趨勢看基本上是向上,不過短期內並不具備大幅度升值的條件。

這裏就來看一看人民幣匯率大幅度升值需要具備什麽樣的條件。大體說來有以下幾方麵:

一是相對成熟的人民幣匯率政策

人民幣匯率劇烈波動需要有相對成熟的匯率政策作保障,這種劇烈波動理所當然包括短期內大幅度升值和大幅度貶值。就像騎自行車一樣,如果上下坡速度過快,那麽首先要看自行車的刹車是不是好。

在這裏,相對成熟的人民幣匯率政策主要包括:具有足夠深度流動性的外匯交易市場、與人民幣匯率製度相適應的外匯市場幹預製度及與此相適應的貨幣政策框架、外匯風險監控和管理體係。這是衡量一個國家向靈活匯率製度轉變的非常重要的前提。

不用說,這些製度建設在某種程度上與人民幣匯率的靈活性是相輔相成的。也就是說,一方麵,製度的建設和保障能夠承擔得起人民幣匯率的較大波動;另一方麵,人民幣匯率的較大波動也會反過來促進這方麵的製度建設,這是一個互動過程。

用博鼇亞洲論壇秘書長龍永圖的話來說就是,中國人民銀行在實行更加靈活的匯率政策之前,國內“需要一個強大的銀行係統,一個活躍的二級融資市場,以及更加完善的監管機製”,而任何人民幣匯率政策的倉促調整或幣值重估,“都無益於改善以上三個問題” 1。

二是相對完善的人民幣市場

一個相對完善的外匯市場,是市場化的國際收支調節基礎之一。具體到人民幣市場來說,較大的人民幣匯率波動其前提是要讓商業銀行和企業成為真正的市場主體。

在這裏,對企業來說,主要是改進強製結售匯製度,增強企業的外匯支配自主權,讓企業真正成為用匯主體;對銀行來說,商業銀行應該能自主決定外匯市場交易行為,其中最關鍵的製度是做市商 2製度。

隻有這樣,才能使得中國的人民幣市場在做市商製度基礎上,成為一個多元化、分散化市場,適應更大的匯率波動。

三是中國貿易順差大幅度擴大

如果中國的貿易順差大幅度擴大,這時候才需要通過人民幣匯率大幅度升值來減少貿易順差、實現外貿平衡。這是考察人民幣匯率變動方向和幅度的因素之一。而從目前的情況看,中國的貿易順差正在進一步收縮,這就預示著人民幣匯率在短時間內不具備大幅度升值條件。

正如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會委員李稻葵2010年9月15日在天津出席世界經濟論壇時所說,中國貿易順差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已經從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開始前的10%左右下降到3%左右,這個下降速度不可謂不快。2010年8月中國的貿易順差已經大幅度收縮到200.3億美元,比7月份的287億美元和經濟學家預期的300億美元小得多,這就是客觀背景 3。

四是企業成本核算基本到位

複旦大學金融研究院李天棟博士認為,人民幣匯率升值是天經地義的,因為中國目前最主要的是以出口加工工業為主,所以人民幣匯率被人懷疑低估了;而人民幣匯率之所以被低估,就是因為扶持了加工製造業,可是反過來加工製造業卻大大拖累了中國產業升級進程。

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假定現有條件不變,人民幣匯率確實是被低估的;可是如果中國提高了企業水電煤和環境汙染成本,這樣即使人民幣匯率保持不變,所起到的作用也和提高匯率的作用是一樣的 4。

那麽,中國企業目前的水電煤成本是否到位了呢?環境汙染成本核算是否到位了呢?顯然,還遠遠不夠。

五是中國企業競爭力得到有力提高

從經濟學邏輯看,某種貨幣的快速升值肯定會導致該國競爭力快速下降,並且對另一方是有利的。從中國的實際情況看,雖然長遠來看人民幣匯率升值對中國是好事,因為這表明人民幣更值錢了;可是如果短期內升值過快,就必然要迅速淘汰一批競爭力不強的民族企業。

平心而論,競爭力不強的民族企業,尤其是那些總是把所謂低價策略當作“競爭優勢”的企業,不注重創新、隻知道壓榨工人的出口企業,被淘汰掉也不是什麽壞事;但這裏麵臨著一大問題無法解決,那就是人民幣匯率在短期內大幅度上升,馬上會導致這些企業的工人失業,並從失業問題轉化成社會問題。

除了上麵所說的幾點外,培育外匯市場風險管理工具、擴大外匯市場交易主體,也是非常重要的前提條件。

顯而易見,目前中國外匯市場上的交易主體具有同質性,外匯供求容易形成同向波動,與上麵所說的幾點要求相比還非常薄弱。在這種背景下,人民幣匯率大幅度升值會帶來一係列意想不到的問題,弊大於利。

1 高輝:《中國人民幣匯率升值的可能性研究》,2005年6月6日浙江中大期貨公司研究所。下同。

2 所謂做市商製度,是指由具備一定實力和信譽的法人充當做市商,源源不斷地向投資者提供買賣價格,並且按照其提供的價格接受投資者的買賣要求,從而為市場提供即時性和流動性。簡單地說就是,你報出價格,就能按這個價格成交。

3 李稻葵:《人民幣尚不具備大幅升值的條件》,2010年9月15日外匯寶。

4 鮑聞博:《人民幣不具備大幅升值基礎》,2010年9月25日理財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