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穩定壓倒一切”。人民幣匯率在短期內大幅度升值,很可能會影響中國國內的社會穩定。這樣看來,如果因為人民幣匯率升值過快影響社會穩定,就是誰也不會答應的。

美國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中國不答應的理由之一,就是如果短期內人民幣匯率大幅度升值,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會對中國出口企業競爭力產生影響。雖然決定企業長期競爭力的因素不是匯率,而是勞動力成本結構和生產效率,但顯而易見的是,如果因為人民幣匯率大幅度升值導致企業大量虧損、工人大量失業,就是誰也無法忍受的。

正如經濟學家、高盛集團顧問董事胡祖六2010年6月26日在上海舉行的“2010陸家嘴論壇”上所說,全世界沒有哪個國家依靠廉價貨幣變成出口大國的,中國成為出口大國也不是靠匯率貶值,靠的是改革開放和生產效率的不斷提升。與人民幣匯率升值對中國競爭力產生的負麵影響比,勞工罷工潮的負麵影響要大得多 1。

胡祖六認為,在中國這樣一個擁有很多富餘勞動力的國家,勞資關係比較緊張、罷工潮不斷發生,是非常令人擔憂的一種趨勢。所以中國政府在考慮人民幣匯率升值時,必然會更多地考慮就業問題,因為隻有更多的人就業才能消滅貧困。

而從他接觸到的企業看,當時已經有許多跨國公司在考慮把未來的投資重點轉移到印度、越南、印度尼西亞等國去,而不再像過去那樣首先想到的是中國。所以說,如果因為人民幣匯率升值嚇退外資不來參與中國整個產業的提升,中國企業又怎麽會有競爭力呢?到那個時候,哪怕人民幣匯率再下跌,中國產品也可能出口不了了。

所以他認為,中國經濟的未來在於如何提高全球競爭力,避免經商環境和投資環境惡化。人民幣匯率問題與之相比,根本無足輕重。

事實上,美國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的三條主要理由都是很勉強的,甚至完全可以說是站不住腳的。例如 2:

第一條理由認為從麥當勞的巨無霸價格指數看,單個巨無霸在中國的價格大大低於美國、英國、歐元區等發達國家,所以據此認為人民幣的實際購買力要大大高於美國等發達國家。

而實際上呢,這不是因為人民幣匯率被低估了,而是不同國家之間的經濟發達程度相差懸殊,根本不能進行簡單比較。

例如2002年中國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GDP)隻有1000美元左右,而美國卻高達3萬多美元,這樣兩個國家的購買力能放在一起簡單比較嗎?一個很好的例子是,美國人是把麥當勞當快餐盒飯來吃的,因為即使一個普普通通的美國藍領工人,他的月工資也可以買到1000多個巨無霸;相反在中國,麥當勞是城市家庭給孩子的一種獎品,中國城市中95%的家庭月收入最多隻能買到200個巨無霸!

如果換個角度來比較,比如小轎車、商品房、數碼相機、家用電腦等,那就不但可以證明人民幣匯率被高估了,而且不是高估一點點!

第二條理由是中國的外匯儲備數額龐大,就由此推斷人民幣匯率被低估了。而事實上,中國確實積累了大量的外匯儲備,可是這些外匯儲備都是通過出口中低檔商品得到的,而這些中低檔商品對美國來說是一種拾遺補缺,並不構成對美國製造業的競爭與衝擊。

因此,並不是說因為提高人民幣匯率,就會在多大程度上降低這種外匯儲備。也就是說,即使人民幣匯率提高了,美國也未必能生產這些中低端商品,結果反而是損害美國利益,因為從此以後美國必須以比原來價格高得多的成本或者從中國進口,或者改從其它國家進口。

這樣,美國雖然能從人民幣匯率升值中得到一點好處,但這點好處與之相比會消失殆盡;當然,與此同時中國的出口企業也會從人民幣匯率升值中喪失競爭優勢。所以,人民幣匯率升值不是雙贏而是雙輸。

說到這裏,順便提一下問題究竟出在哪裏?很簡單,還是那句話,是美國人為設置對華貿易障礙,限製一大批具有高科技含量的設備、產品、技術向中國出口,人為擴大美中貿易逆差和中美貿易順差造成的。

所以從這個角度看,中國龐大的外匯儲備不是人民幣匯率低估造成的,恰恰是美國對中國限製高端商品出口,責任在美國身上。

第三條理由是從中國的雙邊貿易順差來推斷人民幣匯率被低估了;並且還以此推斷,正是因為人民幣匯率低估造成了對外貿易中的大量順差,同時還向全球其他國家輸出了通貨緊縮。

事實是不是這樣呢?從具體數據看,1998年到2002年間,中國與歐美等國的雙邊貿易確實大致上處於順差狀態,可是與亞洲國家的雙邊貿易則大致上處於逆差狀態。

如果一定要說是因為人民幣匯率低估造成了大量的外貿順差,那麽請問,無論1998年到2002年期間還是2002年當年,中國在與日本的雙邊貿易中,中國一直處於逆差狀態,而日本一直處於順差狀態。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日本仍然在以中國外貿的總量順差為由,要求人民幣匯率升值,這又是為什麽呢?

在這裏,日本和美國從完全相反的依據中居然會得出同一結論,這不是非常可笑嗎?難道說,中國無論外貿順差還是外貿逆差,人民幣匯率都應該受人指責嗎?!

還有韓國,也與日本一樣,在韓國多年來對中國保持外貿順差的背景下,也同樣要求人民幣匯率升值,就更可笑了。

這些都很好地說明了,無論美國、日本、韓國要求人民幣匯率升值采取的依據是貿易順差還是貿易逆差,都根本站不住腳。

綜上所述,人民幣匯率升值並不是解決美國國內問題的關鍵,卻會給中國對外貿易帶來不良後果,影響社會穩定。

與社會穩定相比,人民幣匯率問題隻是“小兒科”;但如果由此影響到社會穩定那就是一個大問題,是不會迫於國外壓力輕易改變的。

1 陳君:《胡祖六:與罷工潮相比匯率問題無足輕重》,2010年6月28日財經網。下同。

2 王國剛:《走出人民幣匯率升值的三個誤區》,2003年8月27日中國證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