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錯
◇假如我們知道自己勢必要遭到責備時,我們首先應自己責備自己,這樣豈不比別人責備好得多麽?
◇任何愚蠢的人都會盡力為自己的錯誤進行辯解——而且多數愚蠢的人都會這樣去做。但承認自己的錯誤,感覺有別於他人,會有一種尊貴怡然的感覺。
◇用爭奪的方法,你永遠得不到滿足,但用讓步的辦法,你可能得到比你所期望的更多。
我住的地方,幾乎是在大紐約的地理中心點上,但是從我家步行一分鍾,就可到達一片森林。春天,黑草莓叢的野花白茫茫一片,鬆鼠在林間築巢育子,野草長到高過馬頭。這塊沒有被破壞的林地,叫作森林公司——它的確是一片森林,也許與哥倫布發現美洲那天下午所看到的沒有什麽不同。我常常帶雷斯到公園散步,它是我的小波士頓鬥牛犬。它是一隻友善而不傷人的小獵狗,因為我們在公園裏很少碰到人,我常常不給雷斯係狗鏈或戴口罩。
有一天,我們在公園遇見一位騎馬的警察,他好像迫不及待地要表現出他的權威。
“你為什麽讓你的狗跑來跑去,卻不給它係上鏈子或戴上口罩?”他申斥我道,“難道你不曉得這是違法的嗎?”
“是的,我曉得,”我輕柔地回答,“不過我認為它不至於在這兒咬人。”
“你認為!你認為!法律是不管你怎麽認為的。它可能在這裏咬死鬆鼠或咬傷小孩。這次我不追究,但假如下回讓我看到這隻狗沒有係上鏈子或套上口罩在公園裏的話,你就必須去跟法官解釋啦。”
我客客氣氣地答應照辦。
我的確照辦了,而且是好幾回。可是雷斯不喜歡戴口罩,我也不喜歡那樣,因此我們決定碰碰運氣。事情很順利,但接著我們撞上了暗礁。一天下午雷斯和我在一座小山坡上賽跑,突然間——很不幸地——我看到那位執法大人,跨在一匹紅棕色的馬上。雷斯跑在前頭,徑直向那位警察衝去。
我這下栽定了。明白這點,我決定不等警察開口就先發製人。我說:“警官先生,這下您逮了我一個正著。我有罪,我無話可說。您上星期警告過我,若是再帶小狗出來而不替它戴口罩就要罰我。”
“好說,好說,”警察回答的聲調很柔和,“我知道在沒有人的時候,誰都忍不住要帶這麽一條小狗出來溜達。”
“你這樣的小狗大概不會咬傷別人吧?”警察反而為我開脫。
“不,它可能會咬死鬆鼠。”我說。
“哦,你大概把事情看得太嚴重了,”他告訴我,“我們這樣辦吧。你隻要讓它跑過小山,到我看不到的地方,事情就算了。”
那位警察也是一個人,他要的是一種重要人物的感覺。因此當我責怪自己的時候,唯一能增強他自尊心的方法,就是以寬容的態度表現慈悲。
但如果我有意為自己辯護的話,嗯,你是否跟警察爭辯過呢?
我沒有和他正麵交鋒,我承認他絕對沒錯,我絕對錯了,我爽快地、坦白地、熱誠地承認這點。因為我站在他那邊說話,他反而為我說話,整個事情就在和諧的氣氛下結束了。
如果我們知道免不了會遭受責備,何不搶先一步,自己先認錯呢?聽自己譴責自己不比挨人家的批評好受得多嗎?
你要是知道有人想要或準備責備你,就自己先把對方要責備你的話說出來,那他就拿你沒有辦法了。十之八九他會以寬大、諒解的態度對待你,忽視你的錯誤,正如那位警察對待我和雷斯那樣。
費丁南·華倫是一個賣藝術品的商人,曾使用這個辦法,和一位暴躁的顧客化幹戈為玉帛。
“精確而嚴謹的態度,在製作商業廣告和出版品中是最重要的。”華倫先生事後說,“一些藝術編輯要求別人立刻實現他們設想,這樣難免會發生一些偏差。我服務的某位藝術編輯就很挑剔,我從他的辦公室出來時,心裏總是很不舒服,倒不是因為他批評我,而是因為他對待我的方式。最近,我交了一件急件給他,他打電話說要我立刻到他辦公室去,稿件有誤。我到他辦公室後,果然,他很高興有了挑剔我的機會,而且滿懷敵意。正在他滔滔不絕地數落我時,我運用了自我批評的方法。我說:‘某某先生,你說的對,我的錯誤確實不可原諒,我為你工作了這麽多年,還不知道怎麽做,我真是不好意思。’”
“於是他開始為我說話了:‘你說得對,不過還沒有那麽嚴重。隻是——’我馬上插嘴道:‘任何錯誤,都可能導致嚴重的後果,我怎麽沒看到呢?’我絕不讓他為我開脫。這是我第一次因為批評自己而感到高興。”
“我說:‘我應該更加細心,你給了我這麽多的活,我卻不能令你滿意,我一定要重新做。’於是,他說不用那樣麻煩,並誇獎起我的作品來,還說他再改一改就可以了,這點小錯也不會讓他的公司費幾個錢。總之,小事一樁,不值一提。”
“我的這種自我批評,不但使他沒了脾氣,而且他還請我吃了午飯,他又給我一張支票,讓我再幹別的活。”
當你坦然麵對自己的錯誤時,會感到某種意義上的滿足。因為這消除了自己的罪惡感,也在某種緊張的氣氛下保護了自己,更有利於迅速準確地解決錯誤。
新墨西哥州阿布庫克市某公司的一位負責人布魯斯·哈威,有一次批準給一位請病假的員工支付了整月的工資。隨後,他發現了這個錯誤,要在這位員工下次的工資中減去多發的金額。那位員工不同意,因為這樣會給自己造成嚴重的財務問題,他請求分期扣回他多領的錢。哈威必須先征求上級的同意才能決定。“如果直接去向老板請求的話,”哈威說,“一定會使他很不高興。要更好地解決這個問題,應找到合適的方法。我意識到一切混亂都是我造成的,必須在老板麵前自我檢討。”
“進了他的辦公室,我告訴他我辦了件錯事,然後說了事情經過。他開始發火,先說這應該由人事部門來負責,又大聲指責會計部門的疏忽,我一再地堅持這是我的錯誤,應該由我來負責。可他又開始批評辦公室的另外兩個同事,我還在解釋這是我的錯誤。終於他看了看我說:‘好吧,是你的錯。交給你解決吧。’錯誤被改過來了,也沒有造成其他的麻煩。我覺得很高興,因為我有勇氣不去找借口,妥當地處理了一件棘手的事情。而且,我的老板對我更加器重了。”
即使傻瓜也會為自己的錯誤辯護,但能承認自己錯誤的人,卻會淩駕於其他人,而有一種高貴怡然的感覺。比方說,曆史上對南北戰爭時的李將軍有一筆極美好的記載,就是他把畢克德進攻蓋茨堡的失敗完全歸咎在自己身上。
畢克德那次的進攻,無疑是西方世界最顯赫、最輝煌的一場戰鬥。畢克德本身就很輝煌;他長發披肩,而且跟拿破侖在意大利戰役中一樣,他幾乎每天都在戰場上寫情書。在那悲劇性的七月的一個午後,當他的軍帽斜戴在右耳上方,輕盈地放馬衝刺北軍時,他那群效忠的部隊不禁為他喝彩起來。他們喝彩著,跟隨他向前衝刺。隊伍密集,軍旗翻飛,軍刀閃耀,陣容威武、驍勇、壯大,北軍也不禁為之讚賞。
畢克德的隊伍輕鬆地向前衝鋒,穿過果園和玉米田,踏過花草,翻過小山。同時,北軍大炮一直沒有停止向他們轟擊,但他們繼續挺進,毫不退縮。
突然,北軍步兵從隱伏的基地山脊後麵竄出,對著畢克德那毫無預防的軍隊,一陣又一陣地開槍。山間硝煙四起,慘烈有如屠場,又像火山爆發。幾分鍾之內,畢克德所有的旅長,除了一個之外,全部陣亡,5000士兵折損4/5。阿米士德統率其餘部隊拚死衝刺,奔上石牆,把軍帽頂在指揮刀上揮動,高喊:“弟兄們,宰了他們!”
他們做到了。他們跳過石牆,用槍把、刺刀拚死肉搏,終於把南軍軍旗豎立在基地山脊的北方陣地上。
軍旗隻在那兒飄揚了一會兒。雖然那隻是短暫的一會兒,但卻是南軍戰功的輝煌紀錄。
畢克德的衝刺——勇猛、光榮,然而卻是結束的開始。李將軍失敗了。他沒辦法突破北方戰線,而他也知道這點。
南方的命運決定了。
李將軍大感懊喪,震驚不已,他將辭呈呈送南方的戴維斯總統,請求改派“一個更年輕有為之士”。如果李將軍要把畢克德的進攻所造成的慘敗歸咎於任何人的話,他可以找出數十個借口。有些師長失職啦,騎兵到得太晚不能接應步兵啦。這也不對,那也錯了。
但是李將軍太高明,不願意責備別人。當殘兵從前線退回南方戰線時,李將軍親自出迎,自我譴責起來。“這是我的過失,”他承認說,“我,我一個人,敗了這場戰鬥。”
曆史上很少有將軍有這種勇氣和情操,承認自己獨負戰爭失敗的責任。
在香港卡耐基課程任教的麥克·莊告訴我們,某些時候應用某一項原則,可能比遵守一項古老的傳統更為有益。他班上有一位中年同學,多年來他的兒子都不理他。這位做父親的以前是個鴉片鬼,但是現在已經戒除了煙癮。根據中國傳統,年長的人不能夠先承認錯誤。他認為他們父子要和好,必須由他的兒子采取主動。在這個課程剛開始的時候,他和班上同學談到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孫子孫女,以及他是如何地渴望和他的兒子團聚。他的同學都是中國人,了解他的欲望和古老傳統之間的衝突。這位父親覺得年輕人應該尊敬長者,並且認為他不讓步是對的,而要等他的兒子來找他。
等到這個課程快結束的時候,這位做父親的卻改變了看法。“我仔細考慮了這個問題。”他說,“戴爾·卡耐基說:‘如果你錯了,你就應該馬上並且明白地承認你的錯誤。’我現在要很快地承認錯誤已經太晚了,但是我還可以明白地承認我的錯誤。我錯怪了我的兒子。他不來看我,以及把我趕出他的生活之外,是完全正確的。我去請求年幼的人原諒我,固然使我很沒麵子,但是犯錯誤的是我,我有責任承認錯誤。”全班都為他鼓掌,並且完全支持他。在下一堂課中,他講述他怎樣到他兒子家裏,請求並且得到了原諒,並且開始和他的兒子、媳婦,以及終於見到麵的孫子孫女建立起新的關係。
艾柏·赫巴是會鬧得滿城風雨的最具獨特風格的作家之一,他那尖酸的筆觸經常惹起對手強烈的不滿。但是赫巴那少見的做人處世技巧,常常將他的敵人變成朋友。
例如,當一些憤怒的讀者寫信給他,表示對他的某些文章不以為然,結尾又痛罵他一頓時,赫巴就如此回複:
回想起來,我也不完全同意自己。我昨天所寫的東西,今天不見得全部滿意。我很高興知道你對這件事的看法。下回你在附近時,歡迎駕臨,我們可以交換意見。遙致誠意。
赫巴謹上
麵對一個這樣對待你的人,你還能說什麽呢?
當我們對的時候,我們就要試著溫和地、技巧性地使對方同意我們的看法。而當我們錯了——若是對自己誠實,這種情形十分普遍——就要迅速而熱誠地承認。這種技巧不但能產生驚人的效果,而且,信不信由你,任何情形下,都要比為自己爭辯還有用得多。
別忘了這句古語:“用爭鬥的方法,你絕不會得到滿意的結果。但用讓步的方法,收獲會比預期的高出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