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的申雪瑤正像往常一樣,在窗邊發著呆,突然有人來告訴她,陳芬來看她了……
申雪瑤一改往常平淡的模樣,一下子激動無比,眼睛裏迸發出強烈的光彩,神情甚至有些瘋狂,媽媽來救她出去了,媽媽。
走在路上的申雪瑤腳步都有些虛浮,旁邊的警察想了想,也理解她為什麽這麽激動,畢竟是母女……
陳芬坐在凳子上,時不時地伸長脖子,視線穿過鐵欄,焦灼地盯著那個門,她的女兒馬上就要從那個門後出現。
申雪瑤的速度還是被帶著她的警察強製要求慢下來,為了少生事端,她隻好耐著性子跟他走著,隻是麵色卻越來越急躁。
“哢噠”一聲,門開了,申雪瑤從那個門進去了,看著對麵衣著仍舊光鮮亮麗的陳芬,她心裏是有些埋怨的,為什麽媽媽還不救自己出去?
“媽媽,你是來救我出去的對不對?”申雪瑤一進房間就衝到鐵欄前,緊緊地抓住欄杆,將頭探過去,神情太過激動使得她眼睛都有些充血。
看著失態的女兒,雖然陳芬感到難過,但看著眼前帶著癲狂的申雪瑤,她身體本能地向後退了退,這是一種對有危險本能的躲避,無關陳芬的情緒。
“雪瑤,你再……”陳芬思考著用什麽樣的詞匯才能更好的安撫她。
申雪瑤看著陳芬那心痛而又無奈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就知道了結果,眼裏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直至晦暗,申雪瑤絕望地說,“媽媽,我是不是出不去了……”
“不,怎麽會,雪瑤你要相信媽媽,再忍耐一下,媽媽一定會救你出去的!”陳芬的話說得急促而又大聲,與其說是在安慰申雪瑤,倒不如說是在安慰她自己。
在如今的形勢下,她也越來越沒有把握了,現在申氏企業境況每況日下,申家明對她們母女兩的態度……唉,想到這裏,陳芬就覺得委屈。
申雪瑤的身體像是被抽盡了所有力氣,順著鐵欄滑坐在地上,雙眼無神的望著前方,媽媽原來也說過會盡快救她出去的,可是呢,被關進來幾天了,這才來看她一次?
陳芬慌了神,也跟著蹲了下來,慌張地將手伸過鐵欄去撫摸申雪瑤淩亂的頭發,卻被申雪瑤偏頭躲了過去。
“雪瑤……”看著申雪瑤對自己的排斥,陳芬哀痛般地叫了她一聲,沙啞還帶著點哭腔。
申雪瑤抬頭就看見陳芬捂著嘴在哭泣,心裏一緊,連忙說道:“媽媽,你別難過,我錯了,你別哭,我錯了……”她想去給陳芬擦眼淚,可是手卻被抓住了。
“雪瑤,苦了你了,我的孩子。”陳芬雙手握住申雪瑤的手,眼睛裏的淚水像決堤了般止不住地往下滑落。
“媽媽,我其實挺好的,你別哭了,別哭了好不好?”申雪瑤語帶祈求,眼淚也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發出“啪噠”的脆響。
陳芬伸手抹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說,“好,媽媽不哭了,不哭了,雪瑤你也別哭。”
申雪瑤點點頭,眼淚卻是再也止不住,她是有些怨陳芬,可是她更怨的是自己。
“雪瑤,你相信媽媽啊,也要相信爸爸,他不會不管你的,你一定會出來的。”陳芬為申雪瑤擦著眼淚,看著她的眼睛,向她保證。
此時陳芬心裏卻想的是無論如何也要將申雪瑤救出來,不惜一切代價,不依靠任何人,她的女兒她自己救!
申雪瑤看著陳芬眼神裏的堅定,終是點了點頭,“媽媽,我相信你!”
接下來陳芬就問申雪瑤在看守所裏怎麽樣,吃得好不好,住的好不好?雖然申雪瑤嘴上答著挺好的,但陳芬心裏卻知道,這樣的地方怎麽可能會好?
“申太太,時間到了。”門口有警察提醒道,本來在偵查階段就不允許外人探監的,可是奈何申家後台硬,他對這種有錢人半分好感都沒有,說話的語氣也是生硬得很。
陳芬卻沒有回答他的話,一個小警察她還不看在眼裏,隻顧著對申雪瑤叮囑道,“要好好照顧自己,等著媽媽救你出來。”
申雪瑤吸了吸鼻子,輕輕地說了聲好,然後才戀戀不舍地放開陳芬的手。
門口的警察早就不耐煩了,此時更是沒好氣,“快點。”
陳芬下定決心般地起身轉頭離開了,出去時還瞪了那個警察一眼,卻再也沒有看申雪瑤一眼。
申雪瑤也站起身來,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陳芬離開,眼神幽深得有些空洞。半晌後,在陪同她來的警察的招呼下,才靜靜地轉身,跟著對方回到平時住的房間。
一路上,看著失魂落魄的申雪瑤,這警察還是有些同情的,雲與泥的差別有時候僅一線之隔。
陳芬在離開警局的時候,去洗手間補了個妝,再出來時,臉上又是一副高昂的模樣,在別人麵前她仍然是申家的太太!
“阿芬,是你嗎?”一個帶這些不確定的聲音在陳芬背後響起。
陳芬疑惑地回過頭,定眼看了半天,驚喜的叫道:“凱蒂?”
“真的是阿芬你啊,我都差點沒認出來你,你比以前可是漂亮多了。”這個叫凱蒂的女人,快步走上前來,熟稔地說。
陳芬捂嘴笑了,“都老了,哪還有什麽漂亮不漂亮。不過,你來這兒做什麽啊?”
“哦,我剛回國,需要來開個證明材料。”凱蒂現在是國際上比較出名的一個設計師,經常全國四處飛,最近打算回來打造一個自己的服裝品牌,安定下來。
“哦……”陳芬看著麵前依舊性感美麗的凱蒂,心裏還是有一點點自卑和嫉妒的,一如當年她們剛認識的時候。
凱蒂隨口問陳芬:“你來這裏做什麽啊?”
“我……我來這也是有些事……”陳芬啞然,強烈的自尊心不允許她說出實情。
看出陳芬的為難,凱蒂也不打算勉強她,爽朗一笑,便說道:“沒事兒,你不想說就不說。我還有事,這是我的名片,我們下次約啊,一起喝杯咖啡。”
陳芬看著手裏設計精致的名片,喜道:“凱蒂,你真的成了設計師啊?”
“嗯啊,下次跟你細聊,如果有事,打給我就行,我真的可能有點趕了……”看了一眼手表的凱蒂,不好意思地說道。
陳芬將名片放進包裏,“沒事,你先去忙吧,我們下次聊。”
凱蒂開朗一笑,“好啊,那麽再見!”
“嗯,好,再見!”陳芬也笑著回答,直到看見凱蒂消失的背影,她才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陳芬和凱蒂是高中同學,但真正相識卻是在大學的時候,她們都考去了外省,作為老鄉加高中同學,她們來往密切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陳芬在高中就知道凱蒂的,畢竟剴蒂是屬於那種人長得好看又學習很好的人,其實學習好也沒什麽,真正令人稱奇的是她三天兩頭逃學翹課的行徑,還和學校一群男孩子勾肩搭背稱兄道弟,高年級低年級都有她認識的人,當年妥妥的風雲人物。
這種人是老師覺得十分頭疼的類型,但她每次考試又名列前茅,又不忍心將她退學,幾次勸誡不聽之後,也隻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讓她過了整個高中。
陳芬卻是另外一個種典型,她學習認真又聽話,成績也不錯,是所有老師學生眼中的乖乖女,兩個同樣優秀的人難免會被放在一起比較,被比較的多了,陳芬也心生好奇起來,不過整個高中,她們都沒能好好認識一次,但陳芬仍舊記得當年高考,她和她一個考場時,剴蒂提前交卷子的張狂模樣!
大學開學第一周的周三,陳芬和舍友一起下課出教室,就被一個女生叫住了,“陳芬?”
陳芬看著眼前留著一頭男孩子發型的帥氣女生,有些疑惑,“凱蒂?”
“誒,是我,你認識我啊!”聽到陳芬說出自己的名字,凱蒂明顯有些驚喜。
陳芬靦腆地笑了笑,“是啊,高中的風雲人物嘛。”
聽了這話,凱蒂爽朗一笑,“都是過去的事兒了。現在這學校我們是難得的老鄉,又是一個高中的,以後常聯係啊!”
陳芬有些受寵若驚,這種事情是她想都沒有想過的,凱蒂那種讓她覺得可望不可及的人會主動提出要和她做朋友?
“好了,就這麽說定了,我在某某專業某班,我朋友在叫我了,回頭聊!”凱蒂聽見朋友叫她,就揮手離開了。
“誒……”陳芬想著,她都還沒有答應她呢!
“陳芬,我們剛開始還以為是你男朋友呢,這麽帥氣!”旁邊舍友開頭道。
陳芬傻傻一笑,其實她也沒有想到,凱蒂會剪掉一頭長發,變成了現在這一副帥氣的模樣。
後來,真如凱蒂所言,她經常來找陳芬出去玩,並且給她介紹自己的朋友認識。就這樣,陳芬的性子逐漸變得開朗起來,因為有凱蒂罩著,在小團體裏大家都讓著她,久而久之也讓她多了一些嬌縱和霸道。
但是隻有她自己知道,內心裏麵她一直有一些嫉妒凱蒂,和隱藏得極深的自卑,即使凱蒂在一些事上幫了她很多……
大學畢業後,凱蒂就出了國,而她認識了申家明,開始她的戀情,漸漸地,兩個人也就斷了聯係。
忽然響起的聲音猛地打斷了她的回憶。
“女士,麻煩下次洗手後記得關掉水龍頭,要節約用水啊!”
陳芬敷衍地“嗯”了一聲,連是誰在說話都沒有看,將包裏的名片扔進垃圾箱,就轉身離開了,她沒打算再繼續和凱蒂聯係,那會讓她想起那個自卑而怯懦的自己。
出了警局,天已經快黑了,陳芬站在街頭想了想,還是打車回了家,她現在還不想看見申家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