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霓裳聽李琦講過許諾的故事,聽輕柔講過許諾的故事,可是那終究是對於一個旁觀者,著確實許諾第一次主動給她講起過去的事情,就像是……要他親曆一邊曾經的痛苦一般。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十一年,我在這樣的生活中,也忍受了十一年!”許諾緩緩的說著,如同在剜著他的傷口。

“你不要說了……”顧霓裳突然開口,她猛然發現自己是這樣的殘忍,她終究還是不忍心……不想要他剖開那些血淋淋的過去,展現給她這樣蒼白的現實。

“為什麽不說?”許諾的聲音突然陰冷下來,“顧霓裳,你難道不想知道嗎?我為什麽那麽遷就李琦,為什麽在你麵前什麽都不說,現在我全部告訴你,讓你知道,這樣的我,你能接受嗎?”

他的聲音,宛若命令一般,顧霓裳聽見,肢體竟再也難以移動,隻是愣愣的站在那裏,看著麵前的男人,臉色的蒼白已經接近透明。

“那個時候,早期有著輕柔在身邊,我可以堅持,可是輕柔還小,她有光明的未來,我不能讓她和我一樣困在這裏,我要送她回國,於是,我去找了許靖彥,告訴他想做什麽隨便,但是隻要把輕柔送回去!”

許靖彥答應他了,而他的處境,卻變得更加艱難,因為將輕柔送回國內,將他堅持的唯一理由都收走了,他從此隻剩一人。

盡管李琦在她的身邊,可是他依舊無法抑製那種舉目無親的感覺,似乎整個人生都變成了一灘爛泥。

他能夠成功的,可是那點點的成功,根本無法和偌大的許氏所對比,許靖彥的打壓,讓他徹底的沒有了出頭之日,他甚至不知道……那個被他叫了八年父親的人,是怎麽能夠做到這麽狠心的。

或許是生活的壓力終於讓他看不到希望,也或許……是他對於自身的盲目自信。

“顧霓裳,知道這是什麽嗎?”他緩緩伸手,將袖口晚上去,胳膊內側,不經意的地方,一片傷疤……煙疤。

顧霓裳愣愣的看著,淚水不經意見竟流了下來,她注意到過,在**,她偶爾撫摸著他的傷疤是怎麽回事,他卻隻是粗暴的將她的手打落下來,說和她無關。

久了,她知道這和她無關,便再也沒有問過。

“我在戒毒所待過一段時間!”許諾緩緩開口,“每次忍受不住了,就用煙燙自己,逼著自己忍受過去,或是疼的暈過去,那裏是非人的地獄,可是我依舊忍了過來!”

“顧霓裳,你不是想知道,我後背的傷疤是怎麽來的嗎?”許諾突然輕笑一聲,滿是諷刺,“真正傷人心的,從來都不是裏麵的監獄生活,我慢慢的發作的次數越來越少,盡管心中會渴望,卻已經可以忍受……”

他有一顆強大的心髒,這一點,就連裏麵的工作人員都這樣說。

“我以為自己可以隨意的控製自己的情緒,卻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那個被我稱作父親的人,是比那裏麵還要心狠的存在,他責備我有辱家風,背上的傷,是家法!”

多可笑,他八歲之後從沒有回過家,卻要承受那些家法,可是他卻隻能忍受,因為隻有這樣,才能實現自己所有的報複!

他真的忍了下來。

曾經他還想問許靖彥,當初為什麽那樣對自己,可是當他站在金字塔頂峰的時候,卻已經不想問了,因為……許靖彥無論做這些事情有什麽苦衷,他都不會原諒他。

將許氏徹底倒閉,是他虛與委蛇與許靖彥的第一步,現在的許氏,是許諾的許氏,而非許靖彥的許氏,所以,他的任何氣憤和懊惱,再也對他不起任何作用。

他本應早就建立自己的帝國,卻終究敗給了當初的權勢。

而現在,他站在權勢的頂峰,便是對當初最大的報複。

“霓裳,李琦知道我的一切,甚至包括我最狼狽的樣子,你總說我不信任你,可是我同樣沒有信任過她,我擔心她將我的事情說出去,所以一直在遷就,我甚至開始害怕,直到我終於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我對她說了分手,也是想對自己那一段狼狽的過去說分手!”

許諾緩緩說著,如同在說著別人的故事,可是雙拳已經緊緊握起,顯示著他並不是不在意了。

顧霓裳感覺自己的淚水已經慢慢的流盡,她安靜的站在那裏,許諾所講的故事,對她而言就像是另一個世界,那裏暗黑,充滿罪惡和血腥,那是她所不能想象的世界。

可是為什麽,她的心中卻被一股巨大的心疼所代替,難以描述的心疼。

“許諾……”她緩緩開口,抬眸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男人。

許諾緩緩抬頭,看著她的方向。

“如果當初你沒有經曆過這些事情,我們之間會不會在一起比較容易一些?”她終於緩緩開口。

許諾的表情一震,微微點頭,若是沒有這些黑暗的過去,他也不會……對每一段感情需要這樣戰戰兢兢。

可是過去已經發生,他無從否認,從心底升起來的懷疑始終縈繞著他,他可以對著別人偽裝,卻沒辦法對顧霓裳偽裝。

“你愛我嗎?許諾?”顧霓裳突然開口,問出了另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許諾愣了愣,目光直直看向顧霓裳的方向,張嘴想要說話,卻無從說起,隻能從喉嚨深處感覺到一陣聲帶震動的艱難。

顧霓裳看出了他的為難,了解的笑了笑:“許諾,也許有一天,你能夠坦率說出愛一個人的時候,那麽就別放那個人離開,因為她才是你的真愛,而我不是!”

說完,她緩緩看向窗外,“就像你對李琦那樣,現在我也知道了你的事情,知道了你黑暗的過去,或許我對你,也像她一樣,是你心口上的一根刺,我現在,也總算明白,李琦為什麽說,她寧願對你什麽都不了解!”

因為她現在是一樣的想法,若是不了解,便不會再為他心痛一次,便不會體會到他這種破釜沉舟一般的疼痛,也不會……忍不住心軟。

她緩緩上前,神情認真的湊到許諾的跟前,二人之間隻隔著不到五公分的距離,她輕輕開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許諾的臉頰上。

“你應該要感謝我的,許諾……”

許諾沒有說話,隻是眼神微閃,顯然並不理解。

“李琦是你黑暗過去的經曆者,你會遠離她,是因為想要逃避過去,卻還是放不

下過去!而我,是你過去的傾訴者,你能夠說出來,便證明其實你開始放下了,或許下一個女人,便是你生命中的真命天女,她能接受你,你也能夠坦然的接受她,因為你現在……已經開始放下了不是嗎?”

語畢,她突然緩緩抽離身子,隔開了二人的距離,“所以,許諾,我還是想要勸你一句,若是遇見了那個讓自己心動的女人,一定要記住,不要放她離開,用盡一切力氣抓住,你或許不懂愛情,但是那種想要將一個人強留在身邊一輩子的心情一定會懂!”

說著,她輕輕轉身,麵對著門口的方向。

“今天很感謝你告訴我你的事情,讓我明白了,我們之間並不是因為第三者而分離,僅僅隻是因為,我其實不過是你生命中的過客而已,許諾,我原諒你和李琦之間的一切,同時也希望你能放開我們的過去,像今天這樣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發生了吧!”

下一秒,她已經踏步,便要離開。

手腕,卻被人輕輕抓住了。顧霓裳甚至能夠明顯的感覺到,抓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在輕輕的顫抖,一向從來狂妄的許諾,此刻……竟然臉色蒼白的站在那裏,眼神閃現一抹哀求。

顧霓裳的心髒猛然僵硬了一下,而後重新鮮活而劇烈的跳動起來,她偏首看著身邊的男人:“你還有什麽事情嗎?”

“不要走,好不好?”許諾的聲音,透著一絲脆弱和茫然。

“許諾,咱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就不要這樣了!”顧霓裳突然笑了出來,她緩緩看著麵前的男人,“你挽留我,出於什麽?習慣了我,還是說告訴了我你的秘密,就認為我必須守在你身邊?許諾,我說過,或許對的人,總是下一個呢!”

語畢,她伸手輕輕的一根一根的將許諾的手指掰開,二人這樣的糾纏沒有意義,他仍舊什麽好話都不對她說的。

可是就在她將許諾的手掰開的時候,許諾卻已經飛快的用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換的還挺快!

顧霓裳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下一秒,她直接抬頭看著麵前的男人:“許諾,你到底想要做什麽?”神情倔強而堅定。

許諾的唇動了動:“你……還是要和唐錦瑟結婚嗎?”

“為什麽不?”顧霓裳突然昂首挺胸起來,“唐錦瑟長得好看,家世好,爸媽都喜歡他,最重要的是他愛我!”

“可是你不愛他!”許諾突然出聲,聲音滿是暴怒。

顧霓裳愣了愣,隨即癟癟嘴:“不用你提醒,但是我已經說了,我會努力愛上他,很努力的愛上他,我和你不一樣,我知道愛是什麽,而且也朝著那個方向努力著!”

“愛……是什麽?”許諾聲音竟有些喃喃起來。

“愛就是我要陪在他的身邊,不管他是什麽樣子。他也會接受我的一切,無論是缺點還是優點,彼此信任,包容,我願意為他改變我的習慣,他願意為我破除自己的堅持,隻為了雙方更好的在一起,把彼此想象成一個整體,而非兩個獨立的人!”

顧霓裳說完,意有所指的看了許諾一眼,已經緩緩上前:“說了你也不懂!”甩開他的手,轉身大步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