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說什麽也要拿到莊子上的東西。
她一向都是一個目標明晰的人。
在拿證據的路上出了這麽多意外,還險些喪命,證明蕭禦景叫她去拿的東西是真的十分重要,很有可能能夠逆轉她的人生,替前一世的自己報仇。
這樣的機會,她說什麽也不會半途而廢。
裴鈺是帶著精銳部隊出來的,他們都是騎馬,並未套馬車,因此柳雲容也隻能騎馬前往莊子。
她自己並不能很好控製的馬匹,也沒有多餘的馬給她騎。
柳雲容隻能與裴鈺共乘一匹馬。
柳雲容攥著馬鞍的手指微微發白,裴鈺伸手圈住她腰側取韁繩,將她籠在方寸之間。
“縣主,坐穩了。”他的聲音擦著耳畔落下。
柳雲容抿唇不語。
棗紅馬撒開蹄子飛奔,顛得她不受控地往後仰去,後腰正巧撞進一片堅實。
裴鈺看著挺瘦的,沒想到身上的肌肉也這般結實,全然不像文臣的樣子。
裴鈺下意識收緊手臂,垂眸望著她被風吹得泛紅的耳尖,喉結不自覺滾動。
“你原本是要去拿對他們不利的證據,可以解釋他們為何要派刺客在路途中攔截刺殺你。”
柳雲容被馬匹顛的犯惡心。
還是強忍著翻湧上來的難受感,向他解釋,“不是一回事,對我下手的是陳國公夫人,她認為是我害了他女兒。”
裴鈺並不知道何詩倩給陳秀瑩下毒的事情,柳雲容也並不打算跟他詳細解釋。
沒什麽好說的,這畢竟是長樂侯府的私事,實在與他無關。
柳雲容不說,裴鈺便也識趣的沒有再問。
二人就這麽沉默著,向長樂侯府的莊子一路前行,再沒有多餘的對話。
柳雲容一直在心中求老天保佑,千萬不要叫她的孩子有任何意外。
雖然柳雲容自私的以自己內心的需求為首要,可她還是貪心的想要老天眷顧她,能夠讓她順利生下孩子,祈求孩子不要在這場顛簸裏胎死腹中。
陳秀瀅不死,陳國公府不倒,她始終魂魄不寧。
若能保住腹中孩子,她此生便再無遺憾。
……
馬隊一路疾馳,柳雲容一直在跟隨馬匹的動作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不讓心跳變亂。
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出現在了莊子門前。
門口有蕭家軍的一支部隊在守衛。
見深夜來人,所有人都氣勢凜然,十分緊繃。
為首的侍衛頭子走上前來與他們交涉,柳雲容趕忙安頓裴鈺的隊伍在門口停下,不讓他們進去。
“我是瑞景縣主,是侯爺叫我來替他取東西的。”
柳雲容亮出腰牌。
侍衛趕忙請她進院。
“王伯在何處?”
她話音剛落,一個頭發微微泛白的老人便趕忙走上前來。
“王伯,這串鑰匙你還認得?”
王伯看見柳雲容手裏那串熟悉的鑰匙,眼神震了一下,隨即立馬讓開一條路,讓柳雲容隨他進來。
王伯是蕭禦景的人,從他小時候便在身邊伺候。
這些年蕭禦景身子越發不好,為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老人做打算,便將他們都安排去了各個莊子上,提前站穩腳跟,也省省的日後他驟然離世,這些人無依無靠,叫人欺負。
王伯帶著柳雲容走了一刻多鍾,來到了一間不起眼的小房子。
王伯對柳雲容畢恭畢敬。
“您就是瑞景縣主吧?這間房子是侯爺自己的地方,平日誰也不許來,也不用旁人打掃,都是侯爺自己一手整理,他說唯有拿著鑰匙來的人才可進入這個房間。”
言罷,王伯遞給柳雲容一盞燈,示意她自己進去。
柳雲容側身進入房間,王伯則站在門口守衛。
與此同時。
清月等人在跑往軍營的路上遇見了一戶押鏢歸來的隊伍。
簡單與他們交涉過後,清月拿了銀子,讓他們送自己一程。
有馬匹助力,她們很快趕到了蕭禦霆的軍營求救。
蕭禦霆得知這個消息後,嚇得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隨後二話不說,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他身後亦有一小隊精銳緊隨其後。
一行人在峽穀處並沒有找到柳雲容的蹤跡,但看見那滿地的屍體和打鬥痕跡,更是叫蕭禦霆心生恐懼。
好在,沒有柳雲容。
他隨即根據地上的馬蹄印記,一路狂奔,跑向長樂侯府的莊子。
蕭禦霆策馬疾馳而來,看見莊子門口竟然站著裴鈺的隊伍,不由得眉頭深鎖。
裴鈺雖然家族勢力龐大,高出長樂侯府好幾截子,但在職場上他的官職遠不如蕭禦霆那般高。
見到蕭禦霆,裴鈺還是率先出來向他行了一禮。
“久不見蕭世子,竟在此意外碰見了,真是緣分。”
蕭禦霆沒有心思與他閑聊,長劍抵在他的喉嚨處,聲音低沉嘶啞,“她呢?”
裴鈺也不相讓,微微揚起下巴,“裴某救了縣主,將她護送到最近的莊子上。世子不感謝我也就罷了,何必刀劍相向呢?”
蕭禦霆墨色廣袖無風自動,眸子仿佛淬了毒的刀鋒。
“裴小公爺深夜出現在京郊,還真是不同尋常。既然救了我的妾室,我自然是要好好感謝你的。”
男人唇角勾起笑弧,笑意卻未達眼底。
莊子上的侍衛一路小跑而來,向蕭禦霆稟報了情況。
得知柳雲容真的無礙,蕭禦霆神情微微鬆了一些。
他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雙腿居然在打顫!
爭執間,柳雲容已經取完東西出來了。
她手中攥著一遝厚厚的證據,指尖泛白,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初夏的夜,冷風依舊。
‘呼’地一下吹來,吹亂了她耳畔的發絲,也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柳雲容下意識裹緊身上的披風,抬眼望向夜空,月色如水,灑在她臉上。
“世子。”
蕭禦霆快步走上前,將麵色一片慘白的小女人擁進懷中,又細細打量她,檢查她身上有無傷痕。
見她傷的不深,胳膊上全都是一些很表麵的擦傷,蕭禦霆才把心咽進肚子裏。
“容兒,我們先回家。”
柳雲容卻站著不動。
她沒有把握,蕭禦霆看到這些足夠治陳秀瀅死罪的證據後,是否會答應她,幫她與陳國公府一鬥到底。
她眉頭緊鎖,抿唇,向裴鈺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