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鵲攥了攥手指。
“畫屏病了,夫人跟前缺人伺候,瑤琴和玉笛忙不過來,把我撥到前頭伺候了。”
柳雲容並不想為難藍鵲,她幫了自己大忙,柳雲容是要幫她贖身的。
隻是現在她的身契不好從陳秀瀅手裏摳出來,若是陳秀瀅願意把侯府裏仆人的身契都交由長樂侯府,柳雲容就好操作了。
“你幫我好好盯著凝香閣,若有什麽動作,立馬稟報給清月。雖然我現在要離開侯府了,但畫屏和錦書已經被清理,你的日子不會太難過,總比之前要好一些。沉住氣,好嗎?”
藍鵲點點頭,心中並沒有怨言。
她與柳雲容合作已有半年,愈發覺得柳雲容是個說到做到的主。二人之間的合作,一向是‘錢貨兩清’,從沒有刻意為難或者不守信的時候。
柳雲容現下要去莊子上,這段時間都不在府裏,想必她也是怕自己太過著急所以專門叫自己來安撫一番。
畢竟,若想從陳秀瀅手中摳出身契,也需要時間和籌劃,這一時半會恐怕是不能動作了。
藍鵲應是,叫柳雲容安心養胎,她一定盯住凝香閣。
送走藍鵲,馬姨娘和侯姨娘也上門了。
馬姨娘和侯姨娘在後宅中愈發安靜,她們兩個最是舒適的。
馬姨娘一心熱愛騎馬,她在後宅倒不想著爭寵什麽的,隻是每日都在思念曾經在西北馳騁馬場的快樂。
於是,蕭禦霆幹脆給她安排了一個軍中大不小的職務,平日裏叫她女扮男裝去管理馬匹,偶爾還能與士兵們一起狩獵。
馬姨娘樂得自在,從前悶悶不樂的,如今也愛笑了。
至於侯姨娘,她更是柔軟溫和,不愛生事,隻喜平靜。嫁給蕭禦霆也不過是為了給娘家找個依靠罷了,自打上回蕭禦霆願意幫襯侯家之後,侯姨娘就更加樂得自在。
她每日隻負責與柳雲容搞好關係便是了,柳雲容會替她解決一切的。
今日二人得知過些天柳雲容要去莊子上小住,於是便攜手前來送行。
侯姨娘不愧是盛京皇商之女,出手便是兩千兩銀票,直接遞給柳雲容做體己錢。
“縣主,我也沒有旁的東西好送你。那些吃穿用度的,世子如此疼愛你,自然不會缺了短了的。我身邊也沒有什麽更好用的廚子或是更趁手的丫鬟送給縣主。我想著,總歸一切問題都能用錢解決,我給你拿一些銀票,你帶在身上,腰板也硬。”
柳雲容哭笑不得,跟她推搡起來。
“無功不受祿,這麽大一筆銀子叫我如何收得?”
這可是整整兩千兩銀子啊!
侯姨娘跟她爭的臉紅脖子粗,最後直接把銀票往芸豆懷裏一塞。
“給你家主子收好了,有什麽需要花錢的地方,你就拿出來直接付錢,明白了嗎?”
芸豆尷尬的站在原地,手裏拿著這麽大一筆錢,仿佛長了跳蚤似的。
坐立不安,渾身刺撓。
見芸豆也不敢收,侯姨娘便對柳雲容說,“縣主就是我的軍師,這筆錢便當是我聘請軍師的銀子好了,您若是不收下,我就要生氣的。”
柳雲容無奈,卻扯不過她,隻好收下。
馬姨娘也不是空著手來的。
她雖然沉默寡言,不善言辭,但是行動力非常強,當即便叫丫鬟遞來一根軟鞭。
“這軟鞭是用純牛皮做的,我叫娘家的皮匠專門製作了這根,韌性最好卻不重,最適合給縣主防身。”
柳雲容真誠道謝:“多謝馬姨娘,你心真細。原本我在外頭遇刺便一直憂心忡忡,有你這根軟鞭,我隨身帶著,心裏安穩多了。”
馬姨娘臉有些紅,她撓撓頭。
“舉手之勞。”
……
三日轉瞬即逝,這日,蕭禦霆與柳雲容拜別王老夫人和侯爺,便啟程了。
蟬鳴初起的午後,馬蹄踏碎滿地樹影。
柳雲容嬌氣,放著軟轎不坐,非要跟蕭禦霆黏在一處,坐在他的馬上。
蕭禦霆故意嚇唬她,執韁的手微微收緊,身前環著的溫軟身軀便更往他懷中傾了傾。
柳雲容被震的小肚子發抖,她不敢再起玩心,隻能驕哼一聲,氣呼呼回到軟轎裏去了。
蕭禦霆失笑。
日頭正大。
長樂侯府的馬隊很快抵達莊子。
蕭禦霆扶著柳雲容下馬車。
林梢漏下的日光在女子鬢邊的珍珠步搖上跳躍,映得那抹胭脂紅愈發嬌豔。
轉過青石拱橋,忽見大片荷塘浮於水麵,新荷才露尖尖角,粉白花瓣上還凝著晨露。
小廝們早候在月洞門前,將竹簾挑起時,滿園茉莉香裹挾著涼風撲麵而來。
“荷香襲人,真是舒適。”柳雲容高興得像個孩子。
這樣清爽的景色,在侯府中到底是小巧。莊子上不一樣,莊子上的湖連著外頭,景觀與侯府中十分不同。
“世子,縣主,今夏新製的冰酪已備在水榭,您二位可以在此歇歇腳。”管家躬身稟道。
這位管家曾經是老侯爺身邊的人,老侯爺早逝,他自請守陵三年,侯府中人都很敬重他。
柳雲容孕中總覺得身子熱,禦醫說也可以用些冰飲,於是蕭禦霆便縱容她去了。
水榭內,擺著一些應季的瓜果和冰酪。
柳雲容一邊吃,一邊望著池中嬉戲的錦鯉,忽覺鬢邊一涼,回頭見蕭禦霆折了枝帶露的玉簪花,正小心翼翼別在她發間。
“雲想衣裳花想容。”蕭禦霆輕聲道。
柳雲容臉上倏然升起一片紅霞。
老夫老妾的,還整這一套……
遠處傳來斷續的絲竹聲,混著荷葉清香,倒比盛京裏的繁囂清淨了千百倍。
柳雲容操心慣了,玩樂了一陣,便憂心忡忡著:“老夫人獨自在府裏待著,我放心不下。”
蕭禦霆:“現在時日還早,等七月酷暑時我會將母親一同接來莊子小住。”
柳雲容秀氣的眉毛又擰起來:“侯爺的身子愈發虛弱,老夫人恐怕脫不開身,不願離開他。”
蕭禦霆點頭:“若是母親不願意離開,我便兩頭跑。”
若蕭禦景真的不好了,家裏需要主心骨。
提到蕭禦景,柳雲容心裏就有些心酸。
“世子,聽聞你替侯爺查到了真相。”
蕭禦霆斜睨她一眼:“現在才想起問我?不是一向喜歡求外人嗎,問我做什麽,我又能幫你什麽?”
柳雲容臉上就訕訕的。
她也沒想到,自打那日蕭禦霆回來後,便第一時間找蕭禦景徹談。兄弟二人談成後,蕭禦霆第一時間為蕭禦景找到了當年那位春山棋院與他以棋譜聯絡的女子。
那女子病逝,但好在人對上了。
柳雲容心裏也挺難過的,難過她曾經沒有信任身邊人的能力,一切都以利益衡量。
實際上,這世上就是有人會因為你遭受的不公平、委屈、有口難言,而為你徹查,為你出頭。
蕭禦霆就是這樣的人。
柳雲容眨巴眨巴眼睛,一臉委屈地看著蕭禦霆,仿佛在說:“別罵了別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