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霆堂堂八尺男兒,屍身血海裏廝殺出來的,提劍殺敵的時候一劍一個人頭,就像砍瓜切菜一樣簡單。

這樣的一個人,此時此刻竟然瞬間白了臉,高大的身體整個緊繃起來。

“怎麽回事?是怎麽個疼法?”

柳雲容的臉色也難看至極,短短時間裏就變得毫無血色,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滾落。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好像有人在肚子裏頭擰我的腸子。”

這個形容太抽象了,但蕭禦霆感同身受。

外頭,車夫聽見動靜,卻不敢讓馬車跑的太快,生怕顛簸了柳雲容,導致她更加不適。

這一路上,蕭禦霆整個心都快被捏爆了。

他焦心不已,隻恨不得自己去替柳雲容挨這個疼。

他也算是征戰多年,老練至極,許多年都沒有這樣手足無措的時候了。

終於抵達莊子,蕭禦霆再等不及,趕忙叫停馬夫,親自抱著柳雲容穩步向屋裏走去。

莊子上的人看見這般情景,紛紛緊張起來。

王伯趕忙去叫府醫和孫禦醫。

蕭禦霆把柳雲容安穩放在床榻上,叫丫鬟來為她換一身衣裳。

月瑤和月影手腳麻利地為柳雲容褪下衣衫。

倏然。

“不好了,縣主她見紅了!”月瑤的聲音顫抖著。

蕭禦霆聽到這聲驚呼,臉色驟變!

他眼眸中滿是驚惶,如一陣疾風般朝府醫和孫禦醫的院子飛奔而去。

帶著兩位大夫再次踏入臥室,隻見榻上的柳雲容麵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額頭上的汗珠浸濕了鬢邊的發絲。

床邊,還有換下來帶血的底褲。

蕭禦霆有那麽一刹那的暈血。

府醫趕忙上前為柳雲容把脈診斷。

蕭禦霆在一旁緊緊盯著府醫的一舉一動,眼神中滿是焦慮,每一秒都仿佛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府醫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發凝重。

蕭禦霆的心猛地一沉,上前一步,急切問:“到底如何?縣主怎麽樣了,為何會突然動了胎氣?”

府醫滿麵沉重,並不比蕭禦霆好到哪裏。

他聲音顫抖地說:“依縣主的脈象來看,是中毒了。”

“中毒?平日裏縣主的飲食起居一應小心,何毒之有?”蕭禦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為柳雲容診脈的孫禦醫抬起頭來。

“我見過這種毒,快,世子,您立馬差人去找我說的這幾味藥來,若是兩個時辰內服下,孩子和夫人就還有救!”

一個時辰後。

小廚房傳來熏人的藥氣。

蕭禦霆在一旁焦急地踱步,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他卻渾然不覺。

……

與此同時。

楊氏被沈府派來的軟轎抬回家,皇上太後派了禦醫去探望。

禦醫回來後稟報:“楊夫人的確是風寒久治不愈引發的炎症。”

皇上太後心中有底,這才派太監去沈府,賞了他家不少東西,算是安撫臣子。

沈府內。

一家人一臉感恩戴德地送走了傳旨太監,隨後,沈首輔把二女兒叫到書房內,關了門。

“你膽子太大了!”

沈芙蕖麵容沉靜:“若不出此下策,還不知母親要在那地方關多久。”

賄賂慧明師太的人,是沈芙蕖找的。

事成之前,她沒有透露絲毫消息。

知女莫若父,沈首輔一下就猜到了是沈芙蕖的手筆。

沈首輔歎氣。

“家裏的事不需你操心。”

沈芙蕖微笑:“女兒也是家中一份子,自然是要處處替父親考慮。如今您再無掣肘,可好好考慮與端王的合作。”

沈首輔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他這二女兒,心機城府是這些孩子中最厲害的。

若是男子,必成氣候。

沈首輔終究沒有責怪二女兒,隻道:“那幾個經手的人,你自己處理好。”

“不用父親提醒,女兒已經殺了他們。”

沈首輔頷首。

父女談話完畢,沈芙蕖回了自己屋子。

“不好了二小姐,張姨娘剛才動胎氣了,奴婢剛才路過她們院子,還幫著抬了一把。”

丫鬟檸梔從外頭回來,滿臉是汗,手裏還捧著染血的絹帕。

沈芙蕖睫毛都未顫動半分,隻將茶盞擱在紫檀木案上,發出清泠的脆響。

“不過是動了胎氣,慌什麽?”

她的聲音像浸透晨露的白梅,柔得能掐出水來。

“想必府醫已經到了吧?快通知父親,可別誤了時辰。”

誤了時辰,就見不到張姨娘的最後一麵了。

檸梔不明白自家小姐什麽意思,隻道:“姨娘吉人天相,定能化險為夷。”

“你這傻子。”

沈芙蕖突然爆發出譏笑聲。

銅鏡映出她驟然收緊的下頜線,麵上浮起悲憫神色。

“張姨娘的孩子活不成了,檸梔,叫人去街口買個棺材回來吧,一會兒用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