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得到消息後麵色凝重起來,沉默了良久。
端王的手已經伸的這麽長了嗎?
看來這盛京也不再安全。
京中尚且如此,那麽在端王封地呢,在鬆江呢,又是怎樣一副光景?
柳雲容不由得感到不寒而栗。
她想要趕緊往宮裏送信,可如今她的身份尷尬,而且許多雙眼睛都盯著長樂侯府,若是那太監剛死沒多久,自己便匆匆忙忙進宮的話,端王之流一定會瞬間聯想到她,這可不行。
那該如何呢?
她必須得趕緊把這個消息轉告給太後。
端王這邊剛殺了人,拿走太後的密信。
萬一他們篡改了信中消息或是耽誤了什麽大事便不好了。
她身邊雖然可靠之人不少,但能辦清楚事兒的還真沒有幾個。
柳雲容尋摸了一圈,眼睛便落在清月身上。
清月一向辦事穩重,識大體,懂規矩。
若叫她去傳這信,一定是最佳人選。
可是柳雲容也知道她與皇上的那些過往,心中便不忍。
同是女子,如今柳雲容也能看出清月在皇帝的手下曾經受到了多少傷害。
否則她也不會變成現在這般清冷淡然,心如死灰的模樣。
柳雲容想了想還是於心不忍,便挪開了目光。
可不等柳雲容再想辦法,清月便主動走過來對她說,“縣主不必再憂心著急了,這麽晚,也沒有什麽人是可以放心去辦這事的,您便交給我吧,我與宮中有來往,現在就將這消息親自遞進去。”
柳雲容於心不忍。
“宮裏,你不願去的。”
清月無所謂的笑了笑。
“我是不願去,但縣主如今為難,我願意進宮一趟。”
“反正隻是將信送到太後宮中,想必這一路並不會遇見旁的人。如果順利的話,很快我就會回來的。”
柳雲容心中糾結萬分。
不等她繼續思索,權衡利弊,清月已經起身拿過那封信。
“交給我了,您便放心吧。”
不等柳雲容反應,清月已經帶著東西離開了。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清月身著一襲玄色外裙,身姿輕盈,在宮門外尋到了那個皇帝留下盯著她的太監。
“我有事,需要見太後娘娘。”
太監微訝。
皇帝登基五載,清月被安置在長樂侯府便有五載。
皇上吩咐過,她有任何要求都可以答應,隻不許她離開長樂侯府,不許她成婚。
太監本以為時間一長,皇上就會忘記這個被拋棄的女子。誰成想,皇上竟然隔三差五就問起清月的近況,一有機會還會偷偷潛入侯府與她相會。
皇上這麽看重清月,太監自然也不敢輕視她。
眼下。
清月麵容嚴肅,一口咬定要入宮見太後。
太監不疑有他,拿出令牌,帶清月入宮。
皇宮的宮牆高聳,在夜色中宛如巨獸的脊背,散發著冰冷而威嚴的氣息。
走著走著,身上愈發森冷。
清月額頭上落下細密汗珠。
懷中,那封密信被她貼身藏著,紙張與肌膚相觸。
她記憶中的皇宮,並沒有什麽愉快的記憶。每走一步,都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裏回響。
終於,她走到了壽康宮前。
領路的太監先上前,與錢公公說明了前因後果。
錢公公是見過清月的,當即眼神震了震,隨後便立即帶著清月進入正殿。
太後竟也沒睡。
半刻鍾後,太後搭著墨竹姑姑的手來到正殿。
屋內,燭火搖曳。
太後身著常服,神色凝重地坐在榻上。
清月趕忙跪地,雙手將密信呈上:“太後娘娘,事關重大,這是瑞景縣主給您的密信。”
“今日,本應由侍衛帶著信送去劉公公府邸,但侍衛到達後,正巧看見了劉公公被滅口。劉公公屋中信件全被洗劫一空,縣主不敢打草驚蛇,便叫奴婢深夜送信。”
“侍衛說,那黑衣人殺人的刀口像是軍中慣用的,應當是端王手下。”
聞言,太後的表情一下沉了下去。
“端王的手,竟然伸的這般長!”
墨竹姑姑從清月手中接過信,遞給太後。
太後目光急切地展開閱讀,隨著視線的移動,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看完信,太後長歎一聲:“難為容兒那孩子了。”
清月不語,跪在地上,靜靜地等待太後的指示。
太後思索片刻後,低聲對清月吩咐起來,聲音雖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這幾年,倒是愈發認命了。”
清月苦笑,抬起頭來。
“清月本就是這樣的命,何來認不認一說。”
她與太後,多年未見。
上次二者相見,還是爭執不休的修羅場。
皇帝硬要保她,太後說什麽也不肯。
那時皇帝剛剛登基,太後得知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沒有全然否認。但明令禁止不允許皇帝封清月為嬪妃,若他真想留清月在身邊,隻能讓清月喝了絕子藥,以宮女的身份在身邊伺候。
畢竟清月是前朝遺孤,如果血脈上有染,真不知要鬧成什麽樣子才能罷休。
這江山本就岌岌可危,危機四伏,若本朝的內患都沒平息,還要防著前朝餘孽的勢力,那皇帝這位置還要不要坐了?
那個時候清月對皇帝的感情還沒有割舍,她心甘情願自降身份,願意喝下絕子藥,以宮女的身份陪伴在皇上身邊。
可皇上不許。
偏要清月以宮妃的身份入宮,享受應該有的待遇。
結果,在一次宴會上,有臣子拿清月的身份說事,引來了刺客,險些害的皇帝丟了性命,最後這事才不了了之。
皇帝病重,清月被太後做主丟出了皇宮,險些喪命。
直到皇帝病愈後醒來,第一時間差人找到了她。
可這次,皇帝也沒有留清月在身邊,而是將她安置在了長樂侯府中,做一名管事的婢女。
時間久了,清月曾經的心性如今也已經磨滅大半,再不複以往那般炙熱。
皇帝也成熟了起來,後宮中的妃嬪們對他崇拜有加,他也添了孩子。
他們二人的世界早就已經走上了完全不同的極端。
清月交了信,完成任務便要退下。
太後輕歎了一口氣,也沒有再說什麽,隻疲倦的向她揮了揮手。
清月向外走去,可腳步虛浮,剛走到正殿台階上,突然覺得眼前一黑——
下一瞬,清月便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