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氣人的本事一絕。

她的嘴一向厲害,得理不饒人的。

開口便把獨孤汐月最引以為傲的身份貶低的一文不值,甚至還是拿她最不屑的後宅女子與之相比。

獨孤汐月猩紅的瞳孔死死盯著對麵滿臉委屈無辜的柳雲容。

她把指甲捏的發白,連穿著鎧甲的胸膛都在不受控製的起伏。

“你胡說什麽?竟敢對我無理,別以為你是什麽狗屁縣主我就會讓你三分!別忘了,這可不是盛京,這是鬆江的軍營,是我父親的地方!”

柳雲容話趕話地激她:“那也請獨孤小姐別忘了,這軍營也是我丈夫的地方。若我沒記錯的話,我丈夫應該要比你父親的軍銜更高幾分……”

柳雲容再次做出扮豬吃虎的委屈模樣。

獨孤汐月鮮少吃暗虧。

她的確沒在後宅裏待過多長時間,平日裏最看不上那些女子的勾心鬥角,自然也就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的軟刀子。

她被柳雲容氣的快吐血。

柳雲容則麵色坦然的看著她挫敗,發狂。

看見獨孤兮月眼底猩紅的血絲清晰可見,柳雲容覺得悻悻的。

不過如此嘛。

獨孤汐月再生氣,嘴上再囂張,其實也礙著柳雲容的身份,不敢真的對她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來。

她自認聰明,本以為能夠輕鬆拿捏柳雲容這樣嬌滴滴的後宅女子,沒想到被她反將一軍,逼的自己下不來台。

“你且得意吧,我可告訴你,你高興的日子不多了。”獨孤汐月皺了皺鼻頭,依舊高昂著頭顱,用下巴對著柳雲容。

“嗬嗬,獨孤小姐願意怎麽說便怎麽說吧,我這笨嘴拙舌的,也說不過你。”言罷,柳雲容扭頭就回了主營帳。

韓楓警告的看了一眼獨孤汐月,緊緊跟在柳雲容身後,送她回去了。

獨孤汐月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就像回自己家一樣,回到了蕭禦霆的營帳中。

獨孤汐月心裏狠狠一抖,睫毛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

她下意識捏緊了佩劍,怒視蕭禦霆的帳簾。

“下九流的賤人,竟敢霸著蕭將丨軍不放。今天本姑娘給你機會你竟不好好把握,還不向我俯首稱臣?嗬嗬,等我做了蕭將丨軍的正妻,治你一個妾室還不是輕而易舉。”

……

是夜。

軍營篝火,獨孤雄借著給柳雲容接風,叫眾將士吃肉喝酒,愉悅心情。

獸油燈將大帳照得亮如白晝,酒香與烤肉氣息交織。

主將們在營帳內設了小宴。

蕭禦霆握著柳雲容的手剛落座,便見獨孤雄攜著身著紅裙的獨孤汐月大步走來。

獨孤汐月憤恨地看向柳雲容。

她玄甲半褪,露出內裏繡著金線雲紋的勁裝,腰間彎刀未卸,英氣眉眼倒是別有一番風情。

柳雲容看著打扮成‘綠中一抹紅’的獨孤汐月,麵不改色,唇角彎彎。

仿佛絲毫沒被今日獨孤汐月的挑釁而影響心情。

酒過三巡。

獨孤雄打開了話匣子。

“蕭將丨軍,我家汐月自幼熟讀兵書,十六歲便單槍匹馬取敵人首級。”獨孤雄拍著女兒肩膀,目光掃過柳雲容時帶著幾分輕蔑,“這般巾幗豪傑,才配與你並肩啊。”

蕭禦霆麵不改色,靜靜看著獨孤雄的表演,沒有答話。

“聽聞蕭將丨軍喪妻,年紀輕輕就成了鰥夫,你的正妻之位還需要一個身份貴重,能配得上你的女人來坐啊……”獨孤雄十分熟稔地攬住蕭禦霆肩膀。

帳中瞬間寂靜。

柳雲容餘光微轉,發現眾將領都在似有若無地看自己,他們的目光叫她如芒在背。

柳雲容感覺到蕭禦霆的手掌驟然收緊。

蕭禦霆沒有理會獨孤雄。

獨孤汐月朱唇勾起挑釁的弧度:“聽聞瑞景縣主是邊城的藝人出身?戰場上,繡花可擋不住箭矢啊。”

她說的倒是委婉,許是害怕惹了蕭禦霆不悅,隻說柳雲容是‘藝人’。

實則,還是罵她下九流。

柳雲容想笑,輕哼了一聲。

既然蕭禦霆都不理會她,自己當然沒有必要站出來與她爭鋒。

獨孤汐月忽然抽出一把精致的箭矢,瞄準賬外泛著瑩瑩綠光的兩隻眼睛。

“咻——”遠處傳來野狼慘嚎。

不一會兒,就有士兵捧著斷氣的野狼進來。

眾人紛紛誇讚她好準頭。

獨孤汐月得意地笑了,說:“蕭將丨軍不如將正妻之位交給能殺敵的人,想必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做蕭家軍的主母。”

士兵和將領們都嚇得不敢吱聲。

獨孤汐月當眾挑釁,柳雲容看著就柔弱嬌嫩,還不得被她壓得抬不了頭?

沒成想,下一瞬,柳雲容猛地起身,裙擺掃翻案上酒盞。

溫熱的酒水順著裙角蜿蜒,她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獨孤汐月,不卑不亢地質問:“獨孤姑娘既這般厲害,自詡不愛紅裝愛武裝,與盛京中矯揉造作的貴女不同,那你怎不自己來搶?”

她聲音雖輕,卻字字如冰,“還是說,你連向蕭將丨軍求娶的膽量都沒有?”

帳內驟然響起倒抽冷氣聲,獨孤汐月的臉色瞬間漲紅。

不等她對柳雲容發難,蕭禦霆霍然起身,將柳雲容護在身後。

獨孤汐月愣了一瞬,她還從未在蕭禦霆臉上看見過如此嚴肅可怖的神情。

獨孤汐月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蕭禦霆的玄色披風掠過柳雲容顫抖的指尖。

他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獨孤汐月,而是扭頭對獨孤雄冷聲道:“獨孤將丨軍若再胡言,莫怪我按軍法處置。”

“蕭將丨軍,我美言相勸,你這是不領情?”獨孤雄被當眾下了臉,語氣也不好。

蕭禦霆白了他一眼。

並不理會他的逞強之言。

偌大的大燕,還沒有哪個武將的威脅能被他放在眼裏。

蕭禦霆連端王都不怕,豈會被一個獨孤雄震懾。

蕭禦霆眼底翻湧著怒意,卻在轉頭看向柳雲容時化作心疼,“容兒,隻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屈居人下,我們走。”

柳雲容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蕭禦霆拉著離開了營帳。

獨孤汐月被當眾落了臉,頓時氣得砸了滿桌的酒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