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霆不再跟牛對話,冷聲對身後士兵道,“來人,把她抓起來,弄走。”
話音剛落,三名士兵便衝獨孤汐月走來。
獨孤汐月臉色驟變,突然抓起案上青銅硯台砸來。
“滾開,你們敢動我一下試試!”
有蕭禦霆的命令,每人理會她。
獨孤汐月雖然是武將,可到底是女子,手中又沒有兵器,與三個身強體壯的壯碩士兵打起來,格外艱難。
她很快就落了下風。
士兵們與她過了幾招,麵無表情地將她挾製住。
獨孤汐月被壓在桌麵上,她眼神一厲,從手腕中摸出一條軟鞭。
軟鞭一揮,立即纏住其中一個士兵的手腕,竟真把他給甩開了。
另外兩個人也沒有防備,一下落了下風。
他們再次上前抓,可獨孤汐月側身避開。
剛脫離桎梏,蕭禦霆的軟劍已抵住她咽喉。
獨孤汐月能感受到那軟劍冰涼的溫度。
她不敢輕舉妄動了。
“帶下去。”蕭禦霆冷聲道。
營帳大門被關閉,是防止她跑出去。
兩個士兵趕忙過來綁住了獨孤汐月的手腕,叫她動彈不得。
蕭禦霆收起軟劍。
獨孤汐月突然癱坐在地,撒潑般捶打地麵:“我不走!我爹是獨孤雄,你們誰敢動我!”
營帳內死寂如墳,唯有獨孤汐月尖銳的哭鬧聲刺破空氣。
她這哪還有半分將門虎女的樣子,簡直像一個市井潑婦。
從前獨孤汐月在軍中也紅極一時,叫人敬佩,怎麽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蕭禦霆冷冷看著她,對呆立的士兵冷喝:“用麻繩捆,塞上麻布,莫髒了營帳。”
“是!”
……
軍營裏的效率一向高,柳雲容得知獨孤汐月被綁走的消息時,天才剛剛黑。
“竟然這麽快就走了,獨孤雄也沒說什麽?”柳雲容詢問來傳消息的韓楓。
“自然是不樂意的,但咱們蕭將丨軍發了大怒,說他若不把自己女兒帶走,便軍法處置。獨孤雄沒法子了,也隻能舍棄她。”
畢竟現在獨孤汐月早就不上戰場了,隻是在軍中混著,做些雜活。
否則也不會連一官半職都沒有。
大燕出過女將領,是有這個先例的,若她願意吃苦,皇帝自然不會叫她白白奔忙。
至於她為什麽一直混在軍營不肯離開,韓楓就不知道了。
柳雲容還挺好奇的,想等蕭禦霆回來詳細問問,可今晚是他們與鐵甲軍匯合的日子,蕭禦霆要在外作戰。
雖然隻是做一出戲給端王看,但柳雲容還是有些擔心。
她害怕端王的人會突然動手。
李強等人依舊偽裝成綁匪的樣子,叫端王以為他們還綁架著柳雲容,今晚要來找蕭禦霆,刺激他,激怒他。
蕭禦霆要親自帶兵赴約,演給端王看。
柳雲容睡不著,便逗孩子玩。
她來了以後,主帥營帳從原本冷冰冰灰突突的模樣變成了溫馨的家,乳母和蒲雲笄在營帳裏陪著柳雲容和虎崽。
乳母手上閑著,就開始做針線。
“我看小公子骨量比尋常孩子大些,日後肯定長得快,也長得高,應該很像將丨軍。我現在趕忙做一件大一點的鬥篷出來,再過一個月就能穿了。”
這塊布料還是她們一起選的,是一塊鵝黃色的軟布。一開始乳母還覺得鵝黃色不太襯男孩,但後來聽柳雲容說‘他知道什麽,咱們覺得好看就行’,便下定決心用這塊料子。
乳母覺得柳雲容這性子很特別,旁人生了嫡長子都一個勁兒的寵溺,放在手掌心上疼愛,偏她不是這樣。
倒不是不疼愛孩子,而是壓根不把他捧得那麽高。
柳雲容輕輕捏了捏虎崽的臉蛋:“那就多謝了,有乳娘這麽疼他,是他的福氣。別看虎崽個頭大,我生他的時候倒也沒有特別費勁,當天晚上就生完了。”
蒲雲笄板著臉嚴肅道:“夫人說的輕鬆,您的身子現在損傷極大,還沒休養好呢。這段時間我會安排換些外敷的藥,您一定記得按時更換藥貼。”
柳雲容老實地點點頭:“哎。”
蒲雲笄的醫術真是好,這才兩日,柳雲容覺得自己睡眠都沉了。睡得好,身體恢複的就快,人都更有精神了。
幾個人在營帳待到子時,虎崽已經睡著,開始吐泡泡了。
乳母道:“夫人,我們帶著孩子去隔壁睡了,您也趕緊休息吧。”
反正也沒有蕭禦霆看著,柳雲容還想狡辯。
“今日我還不困……”
蒲雲笄鳳眸一凜。
“將丨軍說的話,對夫人修生養息很有道理,也很有好處,您應當聽他的。”
柳雲容縮了縮脖子。
“我睡就是了。”
乳母偷笑。
她們二人抱著孩子去了隔壁,房中隻剩下柳雲容一人。
她也不是真的任性,就是有點舍不得孩子。自己坐在桌前喝完了剩下半碗湯藥,又自己在抽匣中取了一塊蜜餞吃下,躺進被窩裏去了。
今夜沒灌湯婆子,被窩有點涼。
柳雲容不由自主開始想蕭禦霆。
自打他們在一起後,真真是聚少離多。從邊城到盛京,蕭禦霆又去了北疆,後來了鬆江。
也就兩年的時間,竟如此奔波。
武將的命運如此,蕭禦霆身上耀眼的功勳自然值得這些辛苦。
柳雲容有時候覺得自己挺自私的,隻想讓他好好休息。
對於柳雲容來說,重活一世,她的名利之心很淡。想要扳倒的人已經扳倒了,她原本閉塞的靈魂得以呼吸。
她很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
蕭禦霆,虎崽,太後……她身邊出現了很多關愛自己的人。
柳雲容深知自己是個沒追求的人,她隻要有溫飽的生活,再跟自己的家人團聚快樂,就沒什麽更多的要求了。
朔風卷著砂礫撞在牛皮帳上,發出窸窣的嗚咽。
柳雲容睡不著,幹脆起身。
她攏緊狐裘,點了一盞燈,走到營帳外。
韓楓帶著一隊士兵,正在不遠處巡邏,保衛她們安全。
遠處營火明明滅滅,像被夜風揉碎的殘陽。
她望著轅門外起伏的山影,忽然想起在邊城的歲月。
那時,她與蕭禦霆剛剛相識,她帶著滿腔的計謀和恨意,隻想借著他回到盛京,殺了陳秀瀅。
指尖的暖意漸漸消散,柳雲容仰頭望向天際。
北鬥七星斜斜指向西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