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向坦然自若的柳雲容,岑媽媽後知後覺地心驚膽戰起來,之前穩住自己的那套說辭失效了。

柳雲容四兩撥千斤,僅用兩句意味莫名的話就撩動王老夫人的心弦。

她真的有能力殺死自己。

她到底是什麽人?

“老奴冤枉,真的冤枉,老奴絕對沒有在凝香閣縱火!一切還請老夫人等我們夫人醒了再做定奪吧!就算是老奴真的死有餘辜,也要讓夫人見我最後一麵啊!”

岑媽媽不再一味證明自己清白,而是抓住重點。

就算她真的犯了死罪,也要由陳秀瀅處置,長樂侯府手裏沒有她的身契,王老夫人也必須要顧及陳國公府的顏麵。

岑媽媽篤定陳秀瀅一定會保她。

王老夫人眯起眼眸,視線像沉重的枷鎖,壓得岑媽媽喘不過氣。

門外傳來李管家的急聲通報:“老夫人,宮裏來人了。”

李管家身後,皇上身邊的小安子邁著四方步進門,手裏拿著皇上賜的一盒金葉子。

王老夫人立即帶著眾女眷下跪,小安子受了禮,又親自將王老夫人扶起來。

“皇上聽聞長樂侯府夜半大火,趕緊叫咱家來看看情況。蕭世子在外賑災,皇上惦記著,可萬萬不能叫他因家事而分心啊。好在長樂侯府沒有燒的太厲害,皇上金口玉言,長樂侯府後續一應的修葺費用全都由國庫來出,以示對長樂侯府,對蕭家軍的犒賞和撫慰。”

王老夫人立馬盈著熱淚謝恩。

小安子走後,柳雲容默默道:“皇上的口諭,恐怕有深意。”

王老夫人攥著拐杖的手倏然攥緊。

今日起火之事非同小可,外頭雪災嚴重,災民源源不斷湧入盛京,蕭禦霆帶著蕭家軍在外賑災,正是朝中各方勢力鑽空子的好時機。

靜瀾居和凝香閣的火勢連起來,短短半個時辰就能燒毀整個長樂侯府,難道這起縱火案真是簡單的後宅爭鬥嗎?

王老夫人不得不在心中再三斟酌。

皇上自登基以來,以雷霆之勢接連打擊以陳國公府和裴國公府為首的世家。

幾個不肯放權的舊族,該抄家的抄家,該流放的流放。

裴國公交了東南的兵權,陳國公把女兒嫁給蕭禦霆,這才緩和了皇上的雷霆之怒。

陳國公府和裴國公府看似順從,實則蟄伏。

長樂侯府可是早早就站隊新皇,且押寶成功的。

陳秀瀅和蕭禦霆的婚姻是舊族和新貴的結合,同樣也是陳國公府向皇上表誠意,相當於把陳秀瀅作為人質放在長樂侯府。

可陳國公府真的沒有旁的心思了嗎?

他一向與端王走得很近呐……

朝堂上的事,王老夫人無法左右,她最首要的任務隻有一個,便是守住長樂侯府,看住陳秀瀅,不給蕭禦霆添亂。

岑媽媽和青竹都是陳秀瀅的人,她醒了以後若非要保下這二人,自己恐怕很難再拿到話語權。

若是趁她昏迷快刀斬亂麻……

王老夫人蒼老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她緩緩抬頭,那道冰冷的目光掃過岑媽媽。

岑媽媽打了個寒顫。

王老夫人決定了:“岑媽媽與青竹蓄意縱火,後果嚴重,殺。”

“不!我不能死!不是我幹的!”

“恐怕沒有你說不的機會了!來人!拿下這個縱火犯!”柳雲容走上前,眼神帶了一股令人膽寒的狠厲。

彩鳳死死攥住岑媽媽的褲管,不讓她被人拖走:“你們怎麽能沒有確鑿的人證物證就輕易殺人?況且岑媽媽的身契在我們夫人手裏,你們沒有決定她生死的權利!實在不行,你們報官啊,你們按程序報官,讓官府來抓,讓官府來查,這是最公平的!”

王老夫人冷臉:“不可,家醜不可外揚。”

官府都是陳家的人,岑媽媽進去就被保住了。

幾方僵持不下的時候,鄭管事竟然出現了。

“各位主子且慢,老奴有話要說!”他腿還瘸著,拄著拐杖艱難地走來。

人人都知道鄭管事是陳秀瀅的陪嫁,他從前是陳國公府的人,一定會向著岑媽媽說話。

王老夫人擰眉,正想說鄭管事的證詞恐怕不能作數。

鄭管事卻字正腔圓道:“岑媽媽前幾日曾求我買過火油!我可以作證!”

“你胡說八道,我才沒有找你買什麽火油!”岑媽媽繃不住了,撲上前破口大罵,又被侍衛拽回去。

“鄭大,你有沒有良心啊!你可是國公爺專門挑出來給大小姐做陪嫁的,這些年讓你在采買管事這個肥差上撈了多少銀子,你心裏都沒數嗎,竟然敢幫著外頭的賤人來作踐我,作踐大小姐!”

岑媽媽哭喊著,心中深感不妙。

“你少來攀扯我,我可沒撈銀子!”鄭管事嫌惡地看著岑媽媽。

鄭管事對著自己的腦袋伸出三根手指:“我若有半句虛言,就叫天打五雷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