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下來,眾人有些心虛。

大家都默認是蕭禦霆殺了柳澈,給柳雲容報仇。可事發突然,大理寺還沒立案呢,怎麽就確認是蕭禦霆動的手?

當然了,柳澈之死,蕭禦霆和柳雲容的嫌疑是最大的。

可到底還沒開始查不是嗎?

這時,一直躲在最後頭看戲的陳國公夫人站出來了。

人前,陳國公夫人端的一派尊貴,她昂首挺胸說:“一切還等皇上定奪,請各位夫人不要再圍攻瑞景縣主了。”

她聽進去了陳國公的話,在外頭不能跟女婿一家站在對立麵。

裴國公夫人很意外,專門瞅了她一眼。

賀家夫人還沒討到公道,說什麽也不肯走。她帶著女兒死死跪在壽康宮的大殿,哭得快斷氣。

太後煩了。

她今日是叫柳雲容挑個岔子惹些事出來,正巧賀家小姐不積口德,撞了個正著。

這巴掌,她就是白挨。

請她們來壽康宮哭,無非是想用她們起個頭,眼下事情都鬧的這麽大了,她們竟還沒有一點眼色,滿腦子都是自己家那點破事。

本來太後還打算事後好好安撫她們一番。

眼下。

“賀家夫人傷心過度,體力不支。錢銘,把二位請到太醫院旁邊的寧壽堂,好好醫治,不治好不許送出宮,以示哀家對賀家夫人還有賀家小姐的照顧。”

賀家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不不不……不不必叨擾太後了,我家琳兒傷的不重,我們回家好好醫治就是了。”

“真的不用了嗎?我看你們還是在宮中治好了再回去吧,免得日後提起又說哀家偏私。”太後語氣很重。

“真的不勞煩禦醫了,多謝太後關懷!臣妾感激不盡!”

賀家夫人在太後的注視下冷汗岑岑,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鬧得太過了。

太後平日裏寬和大度,喜歡與她們說說笑笑。時間久了,她竟然真的分不清輕重,隻當太後好說話。

當年先皇突然駕崩,朝堂各方勢力混亂,太後憑一己之力安定了後宮,又輔佐皇上逃過宮變,順利登基。

這樣的女人,怎麽會是等閑之輩?

她今日實在是……太僭越了!

賀家夫人拽著女兒給太後磕了幾個頭,得到應允後趕忙與眾人一起退出大殿。

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瞪一眼柳雲容。

哼,這梁子是結定了!

眼下,柳澈死了,蕭禦霆和柳雲容成為首要嫌疑人,大理寺肯定要徹查。

她夫君就是大理寺卿,等她回去告一狀,一定不讓蕭禦霆和柳雲容輕鬆脫身。

等柳雲容求到自己跟前的時候,她要讓琳兒狠狠還回去,扇歪她那張狐媚的臉。

喧鬧的壽康宮再次冷清下來。

太後撐著額頭,儼然是體力不支了。

不等墨竹姑姑動作,蕭皇後先一步端起溫度適宜的參茶,遞到太後唇邊,“母後辛苦了,快喝杯參茶提提神。”

“臣妾給太後添亂了,還請太後責罰。”柳雲容在下頭跪著,態度誠懇。

雖說是太後給她安排的任務,但她不知道蕭皇後是否知情,故而先做出請罪的態度。

太後叫她起身。

“今日之事你太過於衝動,但哀家相信你不是無故打人。”

顯然,太後沒有提前給蕭皇後說過今日的計劃。

她沒細想太後的顧慮,隻是一味地配合。

“臣妾多謝太後寬恕,實在是臣妾聽不得她們在背後嚼舌根,所以一時衝動犯了大錯,臣妾一定悔改!”

柳雲容再次下跪,道歉,演技更精湛了幾分。

滿臉都寫著後悔和委屈,仿佛剛才在宮門口真的被狠狠侮辱了,她是自尊心被踐踏,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才回擊的。

蕭皇後靜靜地看著柳雲容。

她很恬靜,丹鳳眼波瀾不驚,坐在太後身邊一副乖巧聽話的樣子。

太後長長的歎了口氣。

“知道錯了就好,起身吧。動輒就要下跪,難道是嫌自己身子好的太快?”

柳雲容一臉感恩戴德地起來了。

太後這才說正事。

“經過今日這場爭辯,哀家倒是借機看清楚了各家的心思。門閥的氣焰不減,實在是不收拾不行了。”

“但更讓哀家頭疼的是那幾個中立派。”中立派的危險性有時候比其他兩方更大。

“皇後道如何?”太後問蕭皇後。

蕭皇後細細斟酌了一番,順著太後遞過來的竿子往上爬:“臣妾以為,內閣首輔夫人楊氏實在巧言令色,心思深沉。她看似向著蕭世子,實則在推波助瀾,拱起門閥派心中的火氣。”

太後讚同地點點頭。

她手中自有確鑿證據,今日鬧事,是要專程看看楊氏的態度。

正如她所料,內閣首輔一家已生異心。

“你道如何?”

太後扭頭問柳雲容。

柳雲容有些驚訝,她本以為已經沒有自己的戲份了。

看出她的顧慮,太後柔聲道:“隻當閑話家常。這一次次都是衝著禦霆來的,你是他的妾室,也算跟你有關,說說無妨。”

她思忖了一下。

“臣妾雖然身居後宅,卻也看出來如今朝中局勢不穩,世子一而再再而三被針對,可見矛盾一觸即發。”

“臣妾認為,不如想個法子先把楊夫人圈在皇上能控製的地方,以作人質。”

柳雲容也沒有藏著掖著,她不怕出風頭得罪蕭皇後。

因為眼下她與蕭皇後並沒有利益衝突,大家在一起集思廣益是為了解決問題。

太後點點頭,“甚好。”

蕭皇後立馬接話:“正值新春,各宮各院都要祈福,麓山寺是皇家聖寺,往年都是要宮妃親自去的。”

“臣妾記得楊氏與太後是同年生人,那便是屬相相同。臣妾召見欽天監,想個由頭,叫楊氏替太後去祈福,以示皇恩浩**,對內閣首輔家的看重。隻是去祈福,想必她沒有理由拒絕。”

“皇後真是心細如發。”太後滿意地拍了拍蕭皇後的手背。

蕭皇後似乎有些羞澀,掩蓋不住內心被長輩誇獎的雀躍,滿心滿眼都是對太後的崇拜。

柳雲容心想,還是蕭皇後演技更勝一籌。

陳秀瀅要是有這兩下子,王老夫人還不被她忽悠瘸了?

三人就這樣大聲密謀好了對付楊氏的辦法。

臨走前,柳雲容對太後說:“臣妾明日想帶著禮物親自上門給賀家小姐道歉,特此向太後稟明。”

太後欣慰極了。

人人都腹誹柳雲容的出身,明嘲暗諷她德不配位。可這些人卻不如她十分之一的精明和寬和,更沒有她思慮的周全。

能屈能伸,一點都不被情緒左右。

“甚好,哀家叫錢銘去庫房給你挑些禮品,你明日送去即可。”

蕭皇後側目。

太後對柳雲容,好得太過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