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我煮了點粥,現在喝還是過一會?”
林止把手裏麵拎的粥放在床頭桌上,對躺在病**剛睜開眼睛的女人問道。後者沉默了一會,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
林止將保溫盒裏的粥水傾倒出來,她一邊攪弄著粥散熱氣,另一邊餘光裏暗暗打量丁露的表情。在此之前,丁露昏迷了一天一夜,因為一場不算大的車禍。醫生說她實際上受傷並不多,隻是可能出於逃避現實的緣故,所以到現在沒有醒來。她的母親在樓上的心內科病房,剛做完手術。
林止去拜訪他們,被丁爸爸禮貌的請了出來。
“我不知道我女兒做了什麽,或許是我們關心她太少了。”
他雖然口中說著自責,卻也說,當初要是沒有讓女兒學藝術就好了。
在大多數人的眼裏,藝術是原罪,林止並不意外這位一生老實的中年教師,會這樣想。她在工作室接到消息後後知後覺的開始收拾婚禮上的爛攤子,感謝那對不能對外暴露婚禮的夫妻,托他們的福,場地被信號屏蔽,消息沒有第一時間蔓延。
工作室裏麵的人也還算老實,並沒有在那天拍大熒幕上的照片。
但是沒有不透風的牆,當時在場的還有酒店和婚紗店的工作人員,於是網上也有小規模的傳開,雖然隻言片語,但是足夠發散大家無窮無盡的聯想能力,能讓他們就這一點消息傳得變了形態。
不幸中的萬幸,在林止差點花錢買水軍刪帖封堵消息之前,另一位更出名的藝術圈藝術家的陳年舊料被爆了出來,有人詳細的將這位藝術家年輕時當小三被包養的時間線理的清清楚楚,由於這位藝術家前些日子才爆出來言行不當的問題,於是網上一片嘩然,丁露這點故事就不夠看了。
風暴來臨時,唯有更大的風暴才足夠吸引人注意。
一切事情了結,她才抽出時間來看丁露。
而丁露也在她的麵前恰時睜開眼睛,女人同她對視,目光死寂。
林止有些心慌,當時的那場小車禍她並不知道是怎麽發生的,隻有事後別人的陳述。婚禮一片混亂,秦照越在救護車被開走後突然發病,丁露原本要去追救護車,被氣急敗壞的秦家夫妻死拽著不放,秦太太打了丁媽媽還打丁露,將她頭上帶著的頭紗皇冠都扯到地下。她上了車踩了油門,秦先生還要扒住窗戶去拉她的方向盤。
林止根據這番話報警送他們夫妻雙雙進了拘留所。
但是她沒有辦法愈合丁露的心傷。
**病容滿麵的女人十幾天前也是快快樂樂等待婚禮的新娘。
“林止...”她喚道:“...靳暘到底和你什麽關係。”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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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夫人跟她說談談,於是第一句就是問她,“你覺得你和靳暘是什麽關係呢?”
林止當時還是個無知愚鈍的少女,聞言怯生生的搖頭,似乎很不敢多說什麽。她那個時候究竟和靳暘算什麽關係呢?在靳暘看來,也許是一場誤會下的意外戀情,對於林止而言,卻是為了活下去做的艱難抉擇。
靳夫人恰恰察覺到了這一點。
她把高昂的支票推到林止麵前,溫柔道:“拿著支票吧,畢竟你需要它。”
“我聽說,你的父親早些年拋妻棄子,已經離開了。你母親也並不喜歡你,畢竟你是她超生的代價,可還是沒有生出一個男孩。她似乎就在隔壁市,和你姐姐住在一起,幫她們帶孩子。”
“對了,你見過你姐姐嗎?”
林止的人生,僅僅是這位夫人調查出來的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卻和她沒有關係。她的所有親人,都不怎麽愛她,而唯一愛她的,已經死了,由於她們畢竟隔了一代人的關係,家裏的人不告訴林止外婆埋在哪裏,她就不會知道。
她太好拿捏了。
林止抬起頭,她說不出來話,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於是她又把頭低下去,這是這一次代表服從。服從與對方提出的一切要求,不管有沒有道理,隻希望對方停止對她的傷害。她許多年後都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我隻是為了錢,您也看到了,我的情況。對不起,我會盡快離開靳暘。”
“我不會耽誤他的,他隻是被我迷惑了一小會,並不是他的過錯。”
“麻煩您了,阿姨。”
靳夫人輕輕皺了下眉,她那時候看起來便很端莊美麗,鮮少做表情,像是怕在臉上留痕跡。這位矜貴的夫人眼神從那張天價支票上掃過,又看向自己麵前怯生生的女孩。
靳暘看上她什麽呢?她是這樣——
這樣的普通,走在人群裏都不會有人多餘的打量。不過厲和說了那些事情,也許她也隻是在自己和靳暘麵前表現的溫順些,在外麵則是左右逢迎,這種雙麵人還少見嗎?至少,她會做勾引別人家的有錢公子哥這種事情啊。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原本乖巧的兒子因為真心愛慕為這個女人花了這麽多錢。
可她卻說,她隻是為了錢。
她不禁重燃對麵前女孩的厭惡。
靳夫人道:“你今天說的這些話,不要告訴靳暘。”
那是她的兒子,被別人這樣棄之如敝屣,雖然會讓他清醒過來,但做母親的不舍得。
林止將支票推到她麵前,然後朝她鞠躬。她蒼白的臉,小而冷清,明明清晰可見眼眶裏的淚,卻始終沒有落下,像是最後的一點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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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年,靳暘告訴她,就是當初那個弱不禁風的女孩現在把她如珠如寶的幹兒子打成這樣。
靳夫人這時便顧不上厲和的傷勢了,她立馬問道:“她又找上你了?”
靳暘同他父親相似的一張臉上露出嘲弄地笑意,“母親,我以為你調查了她那麽久,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
“六年前橋都一別,她再也沒有在我麵前出現過。”
拿到錄取通知書獨自背井離鄉的時候沒有,失去孩子的時候沒有,在京城苦苦求生的時候沒有,最後從零開始組建工作室的時候也沒有。她曾經如此咬牙求生度過這條逆向橫行的河流,最後成長成靳暘看到的視屏裏言笑晏晏演講的那個人,自信大方,也就不需要靳暘再出現拯救她。
可是這都是靳暘錯過的歲月,是靳暘恨不得時間倒流,回到的時候。
靳暘也是人,麵對這些事情,就算他再怎麽冷靜自持,總是會有怨氣的。
男人冷聲道:“母親,為什麽呢?”